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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圓明發覺有些不對。
……不是師叔祖,您是不是走錯路了?那是去對面天星門的路啊,咱們的院子在這邊!
眼睜睜看著太初出了凌霄寺大門,要擱在以往圓明必然是要出聲相詢,但今次開口之前,他腦中突然冒出了那日初至凌霄寺時,師叔祖一身幾如實質的雍冷氣勢。到了口邊的話當即被他吞回腹中,瞬間慫得完全不敢出聲。
凌霄寺的山門就在懸崖不遠處。太初走到崖邊,從袖中拿出一枚仿佛玉質的葉子,抬手往前一拋。
葉子輕飄飄地落下,見風而長,化作一葉玉質的小舟浮在崖外空中。
跟著太初踏上玉舟,圓明回頭看向凌霄寺,內心一片無言——方丈!您是辯經辯得太入神了嗎?您就沒發現少了兩個人?師叔祖他帶著我跑了啊!
道門論道會與佛門大法會在流程上相差無幾。佛門那邊辯經辯得精彩紛呈,道門論道也不遑多讓。
北斗劍派崇尚劍術,雖是道門,卻并不很熱衷道法。玄一宗則一向堅持正統,悉心研究道經道理。
兩邊雖不同道,卻同修道門真法,辯起來也你來我往毫不含糊。
兩人辯得入神,下方眾人也聽得如癡如醉。故而在明乾——就是北斗劍派那位極有創意的中年造型設計師——被玄鑒一句話辯得語塞,一時接之不上而被另一道清淡的聲音接了話頭時,包括玄鑒明乾在內,眾人沒一個意識到是不是多了個人哪里不對。
論道在繼續。
上面三道聲音你一言我一語道出天機,下面人繼續聽得如癡如醉。
圓明跟在師叔祖身后。師叔祖聲音和緩地同兩位道門大能抬杠,他放眼前后左右,盡是平日里跟他們見了面就要掐起來的道士。
圓明默默縮小自己存在感,眼觀鼻鼻觀心,卻不知何時,沒有察覺地就聽著三人論道入了神。
待得一場論道結束,已不知是多少天后 。
圓明聽見自家師叔祖清淡一句:“道友承讓。”才意識到——師叔祖!跟兩道門大能論道!還論贏了!
不提懵得不能再懵的圓明,從論道時玄而又玄的境界脫離出來后,玄鑒首先發現了太初的存在。他一心向道,對道法優異者一向以禮相待。太初方才論道已表明了實力,他此時態度也就相當有禮客氣:“不知道友來此,貧道失禮。道友大才,不知師承何方?”一口一個道友,絲毫不為太初只有百歲的骨齡而輕視于他。
沒等太初回答,明乾也開口道:“道友好厲害!”嘀咕,“就是這審美……怎么和那幫子禿驢弄了個一樣的光頭?”
太初淡定道:“道友抬愛,我喚戒嗔。”
這話一出口,全場寂靜。
戒嗔……
若是沒記錯的話,佛門那位如流星般耀眼,也如流星般短暫的佛祖轉世、佛門恩子,就是叫……戒嗔。
明乾盯著戒嗔頭上八個戒疤,吞了口口水:“道友。你要不要來我們北斗教派修道?”即使修為盡廢修煉之路斷絕,僅憑這對道法的理解,已足夠他小心供奉!
玄鑒冷哼一聲:“去你們北斗劍派?”他溫和看向太初,“道友以為我玄一宗如何?”
“那什么……”天星門掌門清靜語調平靜地咳了一聲,竭力壓制住自己羞愧赧然的情緒,開口,“既然是在我處,自然應當由我照顧招待。”
三雙眼睛懇切地看住太初,跟在太初身后的圓明一個哆嗦,下意識退后一步。
了空辯經結束后,終于意識到了什么:“圓滅,你師叔祖呢?”
第46章 阿彌陀佛
太初自然是不能答應進道門。
戒嗔是佛門弟子,又一直是一心向佛的樣子, 好端端的, 他若是轉臉就棄佛從道, 非得叫人懷疑是被奪舍了不可——雖然眼下這個情況也跟奪舍差不了幾分。
只是太初還沒來得及拒絕, 旁邊圍觀的別派掌門就終于回過神來,連忙開口阻止。
“不可不可。”最先開口的是清波門門主。
仙風道骨的老爺子好懸才保持住一副超然物外的神情,沒崩了自己人設,手下勁兒卻一時沒繃住,險些把那一把油光水滑仙氣飄飄的大白長胡子給捋禿。
“三位道友,且聽我一言。戒嗔小友乃是佛門弟子,搶人子弟, 豈是我修道之人所為?”
其余人等紛紛附和。
戒嗔現在再怎么廢, 從前那也是佛門佛子。真把人給挖來, 佛道的關系還要不要維持了?回頭真打起來算誰的?若是戒嗔能入他們門派那自然是好,就沖著戒嗔這個對“道”的領悟,跟佛門鬧掰也不虧。
——但有玄一宗和北斗劍派一土豪一不要臉的在這守著,想也知道, 人是萬萬輪不上他們的。
好處都被玄一北斗占了, 到時與佛門鬧翻的后果,卻是要整個道門一起平攤。這樣有百害而無一利的損己利人之事,他們傻了才會答應。
明乾打著哈哈試圖把事情混過去:“哎呀此言差矣,諸位道友啊,我看戒嗔小友與我有緣。”他做事一向不靠譜的很,若非北斗劍派底蘊深厚, 門人弟子中優秀者也層出不窮,怕是早就被他敗光了,此時并不在意其他掌門說了什么。
玄鑒性格老派古板又目下無塵,也并不將其他掌門的話放在眼里,聞言只皺了皺眉:“道友意下如何?”仍舊認真看著太初等他回答。
唯有清靜默然無言地讓了開。
方才清靜出來也只是緩沖一下,以免玄鑒與明乾打起來——這兩個門派是修真界聞名的死對頭,日常就是一言不合直接出手。
上上次論道會在玄一宗舉辦,北斗劍派遲到三天,玄一宗直接升了護山大陣硬是沒讓他們進山門。北斗劍派與會者排排坐蹲在了玄一宗山門外讓無數修士咋舌的、當年耗費數不盡靈石以北海玉髓鋪就的登天階上。
來來往往無數修士圍觀,素來重體面的玄鑒知道這事之后,手里寒玉杯當時就成了粉,面無表情讓弟子放北斗劍派進門。
——結果到了上回北斗劍派辦論道會,憋了口氣的北斗劍派愣是把論道會給變成了論劍會,凜冽劍氣在山門上空化成了十二個大字:純法修宗門與魔修不得入內。
誰不知道整個修仙界只有玄一宗這個土豪宗門才有只修法修的底氣?玄鑒領著弟子到了地方,隔著老遠看到那一排字,冷笑一聲二話不說轉身就走。北斗劍派奇怪著玄一宗怎么這么安分,結果人家回去就開始經濟制裁北斗劍派。
北斗劍派的修士本是萬年不變穿一水兒的白衣高定,被這么一折騰,幾百年后被全換了凡俗衣裳或低階靈寶——劍修日常打斗,衣服之類的東西損耗太大,能省則省。
所以這次的論道會才會沒被兩巨頭包圓,而是輪到天星門來舉辦。
沒法兒,讓玄一宗舉辦北斗劍派能掀桌子,讓北斗劍派舉辦玄一宗十成十舉宗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