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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晚愣了,驚愕地看著林媽媽。什么叫女人該做的?難不成要自己去引誘他?
這話林媽媽也不想說。好端端的小姐,遭遇劫難便罷了,偏還要忍受這些,她又何嘗不心疼她呢。可她畢竟帶著身子,日子拖得越久對她越不利,到時候苦頭可就不止這些了。
見歸晚坐到另一側躲開了,林媽媽硬著頭皮再勸,然才開口便聽門外小丫鬟喚道:“二公子,您回來了!”
第12章 箭傷
江珝還是不太習慣生活中多了個人,比如現(xiàn)在,他想去凈室卻被她占著,他卻只能在外面等。
其實他也不必等的,兩人既為夫妻,何來那么多顧忌。中原確有夫妻禮儀之說,不過于江珝而言都是些迂腐無妄之談,夫妻之間相敬應是發(fā)乎于情,而非禮制約束。他不進去,是因為他還沒有真正擺正她妻子的角色。
他承認娶她確實懷有目的,未娶之前,他一點都不可憐她,甚至是怨恨,因為正是武陽侯府和薛冕聯(lián)合,才給他設下這個賜婚的圈套,他無從選擇,只能將計就計娶了她——誰叫她是武陽侯府的表小姐,薛冕的準兒媳,更是余懷章的女兒——
杭州失守,余懷章變節(jié)的可能性極大,以他人之命謀求茍存,如此罪孽,豈容他享安世之理!想到杭州城門上,被叛軍懸掛的秦齡頭顱,蒼涼中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一股悲愴沖涌于胸,他真恨不能殺之而后快!
對他的女兒,憑什么要善待!
可是——
江珝腦海中又出現(xiàn)新婚夜,掀開蓋頭時她的模樣。絕麗傾世,容色驚人,可同樣她也柔弱得像勁風中的花,無助顫抖,只消輕輕一掐,她便會香消玉殞……征戰(zhàn)沙場多年,再強悍兇猛的敵人江珝都面對過,未曾懼怕,從不留情。可把這樣一個小姑娘當做勁敵,真是太可笑了……
江珝心中煩躁,推開稍間門便往外走,剛好和從凈室回來的歸晚撞上。她匆忙喚了聲“將軍,你回來了。”
他看都未看她一眼,冷著臉朝外走。她急了,下意識后退攔了一步問道:“將軍,你還要出去?”
被她擋住,他這才正眼看她。小姑娘雙頰殷紅,一雙清眸漾著漣漪,身上帶著水汽和絲絲淡香,恍若晨霧中嬌艷的芙蓉,明媚了一池春水。
她好像很怕他走,從昨晚開始便問了很多次,生怕他會把她丟下。其實她心里是不安的,他不是看不出她的彷徨無措,她只是在用表面上的鎮(zhèn)定掩飾而已。
江珝急躁的心漸漸平靜下來,淡淡道:“我去凈室。”說罷,繞過她拐進東稍間了。
他去沐浴,歸晚自然不敢懈怠,安靜地在房中侯著。
江珝去得很快,兩刻鐘便回來了。
他在軍中待慣了,不喜人伺候,身邊也只有個名為官正的小廝。今兒這小廝不知被遣哪去了,江珝全程一人,這會兒回來,身上的水都沒擦干,后背寢衣黏在了脊梁骨上。
歸晚去迎他,他余光掃了她一眼便徑直上床了。歸晚微怔,林嬤嬤也不由得皺了皺眉,遞給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后,帶著下人掩門退出了。
歸晚暗了燈,見床帷里他倚欄而坐,她猜他應是在給自己讓路,于是匆忙上了床。她才爬到床里,他一個翻身躺下來,側臥背對她。
瞧著他的背影,歸晚沮喪。還說什么引誘,他瞧都不愿瞧自己一眼,若主動貼上去,怕動心未有,嫌惡倒增三分。
歸晚扯了扯被子打算躺下,然薄薄的錦被一邊被他壓住了。她試著輕輕拽了拽,沒拽動,他一張后背跟座山似的壓得緊緊的。
又不敢吵醒他,她嘆了口氣,干脆也不蓋了直接躺下。可腦袋方一沾枕頭便恍然意識到什么,蹭地坐了起來看向他。貼在脊梁骨的衣衫還未干,素白中透出他肌膚的顏色,可下面貼近腰處的顏色便不對了,深得發(fā)黑,她小心湊近瞧瞧,那分明是幽光下的朱紅——是血?
“將軍,你受傷了?”歸晚驚愕問。
江珝沒反應。半晌翻了個身,把傷口壓在了下面。
許是翻動時疼了,他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蹙,歸晚跪坐在他身邊,道:“你那還在流血呢!”
“無礙。”他清冷地道了句。
“這樣不行的……”
“睡覺!”江珝闔眼道。
歸晚盯著面前人沉了口氣。雖說他這人脾氣不好,不待見她,而她對他無甚好感,可眼下二人是夫妻,他若出事對她一點好處都沒有,況且她只是關心他而已,何必非要拒人千里之外呢。
“將軍,我知道你反感我們之間的婚事,也知道你對我父親的有怨。不管我父親的事是否屬實,但我們已經成親了,是夫妻。對你而言,許你不承認,不愿把我當做妻子,但我不能不把你當做夫君,我是真心不愿你出任何問題……”
連關心他都要抵觸,真不敢想象未來的日子會如何。想到自己的命運,歸晚莫名有點委屈,又道:“是將軍你要娶的我,我根本沒有回絕的余地。但既然嫁了,我也沒怨過,嫁夫隨夫,我再沒退路可言,我的命運已經和將軍你綁在一起了。我不期盼能與你舉案齊眉,相敬如賓,但也希望能夠好好生活,做一個妻子該做的。可將軍你不能連個機會都不給,把我拒于千里……”
“行了。”江珝突然打斷她,歸晚愣住。
他張開緊闔的雙眼,偏頭望著她,目光泠泠,良久道了聲:“你會敷藥嗎?”
……
簡單地處理傷口歸晚還是會的,可看見江珝這傷,她懵了。右腰間不過半指長的傷口,四周潰爛的皮膚竟有她拳頭大小,暗紅發(fā)紫。不過暗紅之下已有新肉長出,他這是舊傷,應是在恢復時又把新愈的傷口撕開,沒及時處理才會流這么多血。
歸晚曾聽蔣嬤嬤提過,他馬不停蹄地從杭州趕回京城,必是那個時候沒護好傷口。她小心翼翼地處理,因著傷口觸目驚心,她握著銀鑷的手有點抖,她掩飾道:“這是如何傷的?”
江珝撩著衣服沒回頭,淡漠道:“箭傷。”
箭傷會這么重?便是發(fā)炎潰爛也不該是黑紫色的。歸晚想了想,又問:“可是在杭州傷的?”
“是。”他直言不諱。
歸晚心咯噔一下,莫名有了個不好的念頭。“這傷可與我父親有關。”
江珝呼吸屏了一瞬,沒再應聲。
沉默也是一種回答,歸晚知曉答案了。她輕嘆了聲,把藥涂在清理后的傷口上,便用布帶繞他的腰……
歸晚此刻才發(fā)現(xiàn)江珝身材有多好,掩在寬松寢衣下的腰線優(yōu)美而充滿力量,即便只是背對她也想象得出他緊實的腹肌……歸晚突然愣住,像滴入水中的朱砂,臉瞬間染成了緋紅。她猶豫片刻,才握著繃帶伸胳膊環(huán)住他的腰。
江珝一低頭便瞧見那嫩白如玉的小手,她兩只手交換繃帶兩端,不小心指尖點到了他的皮膚,冰涼涼的,連觸感都如玉一般。他登時繃緊了身子,下意識去奪她手里的布帶,可手剛抬起來,又緩緩落了下去,屏息任她一圈又一圈地給自己纏好了繃帶……
“好了。”歸晚打了個結,輕聲道。
此刻,江珝身子緊繃得連大氣不敢喘,生怕被人戳破一般,立刻躺了下去,背對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