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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真險,好不容易他回來了,她居然沒忍住發了脾氣。虧得哭了一場挽救回來,因禍得福,他不但沒怪她,貌似他們又回到了初始。
原來他軟硬不吃,竟吃這套,早知道撒嬌管用,她早便撒嬌了!
她悠悠起身,看著二人同蓋的被子,怔了會兒。自打穿來,她常做噩夢,不管是關于原身的還是自己的,每每都會夜半驚悸而醒。可神奇的是,昨夜她竟睡得異常安穩,暖暖的有種久違的安全感……
估計人也醒了,林嬤嬤敲門而入,見到坐在床邊的表小姐,臉上笑意藏不住了。這些天二公子和表小姐鬧別扭,愁得她飯都吃不下了,昨個終于把他盼回來了,房里竟傳來爭執和啼哭聲。她以為二公子又會摔門而去,誰知兩人鬧著鬧著,和好了。
“表小姐,你都不知道昨夜給我急成什么樣,奴婢半宿沒睡啊。”
歸晚聞言,會心笑笑,柔聲道:“還是嬤嬤惦記我,眼下也就你真心待我。”
這話怎聽著讓人心酸呢?林嬤嬤安慰道:“瞧您說得,不是還有侯夫人嗎。”
外祖母嗎?自己已經嫁了人,她鞭長莫及啊。歸晚笑而不語,林嬤嬤也明白,不過還是笑道:“還有二公子啊,別看他人冷,對表小姐你也是用心,他剛走的時候還囑咐奴婢,說你昨夜歇得晚,讓你多睡會,定不要擾了你。”
“真是他說的?”歸晚驚奇問。
“對啊,我何必騙您啊。”林嬤嬤笑道,“我瞧出來了,這二公子是要哄的,您服個軟,他便心軟了,您往后可不要再惱他了。”
林嬤嬤怎么總是認為是自己惹的他呢,明明是他脾氣不好么!歸晚撇嘴,卻也含笑應了。想想方才他怕吵到自己,輕手輕腳地穿衣,她還真有那么點心動……可回過神來思量,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本就是個冷性子,何況他們之間還夾了一個余懷章,他到底還是因為父親對自己懷有芥蒂,若果沒有杭州失守的事,他應該不會這么排斥自己吧……
這還真說不好,因為她還有一件事在瞞著他——歸晚垂目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林嬤嬤瞟到,眉心一蹙,憂慮道:“表小姐,可不能再等了,這都耽誤了多少日子了,趁著現在和二公子言和的機會,該走的那遭還是得走啊。”
歸晚何嘗不知道,既然打定要這孩子,只有這一條路可走。那日好不容易干柴烈火了,卻堪堪被打斷,他莫名其妙地怨上了自己,直至昨晚才算緩和,可他依舊對自己沒那份心。他沒那意思,叫她如何是好?總不能逼著他要了自己吧。
林嬤嬤也明白,這位二少爺冷冰冰的,像個不過世事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似的,讓他主動近女色,是有點難。那不若……
“表小姐,要不然咱想點別的法子?”
“什么法子?”
“奴婢知道有種藥能……”
“得!打住!”歸晚知道她想提什么,驚得趕緊制止。“嬤嬤要真是為我好,可千萬別提這茬,咱這位將軍,那是軟硬不吃,性子清高倨傲,若是知道我用這手段騙得他,他還不得恨死我。怕是比任何恨意來得都快,明兒就能把我趕出去。”
趕出去不要緊,以他那報復心,還不得把氣撒在父親和武陽侯府身上啊!這種手段,于他而言何嘗不是一種戲弄,但凡有點尊嚴的男人斷然接受不了這個。歸晚可沒那么傻!
林嬤嬤反應過來了,拍了拍嘴示意自己說錯話,哀聲道:“我這不也是為您擔心嗎,這再拖下去,就真的掩不住了。”
“不會的!”歸晚平靜道。
林嬤嬤不懂。“表小姐這話何意?”
歸晚望著窗外鵝青色的天,鎮定道:“還有機會。”
“什么機會?”
“北伐……”
……
歸晚洗漱罷便去東院給老夫人請安,今兒起得早,她提前了些,可不想她到的時候幾房人都在了,包括梅氏和蘇氏。自打梅氏和江珝鬧開后,她便和這個家沒了關系似的,除了重要日子極少出現。而老夫人喪子心痛,也不愿見兒媳總是一臉的晦氣,徒惹她傷心。
然今兒非節,更非誕辰祭祀,她如何來了?
畢竟是自己的婆婆,歸晚給老夫人請過安后,便默默站在了梅氏那側。梅氏瞥了她一眼,沒說什么,不過看得出她神情中的不耐和凝重,甚至連她身后的蘇慕君也亦是如此。
大伙都到了,江老夫人怒喝一聲:“把人帶來!”便見一年輕男子被兩個小廝捆著押了進來。
男子細棉素衣,外衫不整,頭上的發髻還歪向一邊,整個人瞧上去汗淋淋的,然這汗可不是熱出來的。
他伏跪在地,手被捆整個身子都趴在了青磚上,唯靠一側肩膀撐著。男子目光驚慌,唇色蒼白顫抖喊道:“老夫人,老夫人饒命啊!我真的冤啊!”
“禽獸不如的東西!你還敢喊冤!你冤,那被你糟踐的月橘冤不冤!我公府如何出了你這個下流的胚子!”
老夫人口不留情,這話一出,梅氏臉色不好了——
梅氏面色如何能好,這輕年人叫胡泰,他母親胡張氏是梅氏的陪嫁,來公府二十幾年,為人謹慎妥協,也算梅氏的心腹,早年便嫁給外院的胡管事。胡管事這人有些世故,可對老婆孩子沒得說,只可惜兒子胡泰剛會走路,他一次去莊子收租,趕上佃戶鬧事,飛來橫禍被人一棒子敲中了后腦,便再沒起來。張氏哀痛,卻也未曾改嫁,繼續在睦西院伺候梅氏,守著孩子過日子……
聽老夫人這話,梅氏也明白了一二。別看張氏性子穩重,她這兒子可不老實,隨了他那世故的父親,能說會道便算了,偏就好色。這后院里的小丫鬟們哪個沒受過他戲弄,尤其是老太太身邊的小丫鬟月橘,長得嬌俏,又心靈嘴巧,把胡泰迷一愣一愣的,他不止一次地求母親和大夫人說說,求老太太把月橘給了他。
早年亡夫,兒子便是命,張氏溺子,還真就和梅氏提了,梅氏冷道:“老太太身邊的丫鬟,可是他一個外院的下人能惦記的!”至此以后便再沒下文了,直至今日——
誰成想這畜生能做出這種事來!禍害了人家不說,梅氏這張臉也別想要了。
見大夫人沉默,胡泰慌了,他雙膝挪蹭上來,涕淚肆流,狼狽道:“大夫人,真的不怨我,我就是想,也沒那膽啊……”
“你還沒膽子?月橘被你糟踐后差點投井自盡,若不是發現得早,這會兒人早沒了!公府如何養了你這么個畜生!”
老太太手里的拐杖敲得青磚鐺鐺響,任誰都看得出她是真氣了。這個禽獸,心思居然敢動到她東院人身上,還有什么不敢的。何況他還是梅氏身邊的人——
對梅氏,老太太已然夠寬容了,每每瞥見她那身素裝和鬢發處的絨花,心里都忍不住翻騰。她喪夫喪子,老太太何嘗不是?可老太太想從那片陰霾中走出來,她偏就要用這礙眼的東西戳自己的傷口,讓她忘不了那喪子喪孫的痛!
梅氏也覺出老太太今日這氣來勢洶洶,可她若就這么認下了,往后在公府何以立足。
“你說,你和月橘到底是怎么回事!”梅氏質問。
胡泰得了解釋的機會,哪能放過,一股腦道了來:“……我是中意月橘,也曾和她講過,她沒拒絕,還夸我人好,我二人是兩情相悅,情投意合啊……”
“呸!”三夫人宋氏端著茶鐘啐了一口,見大伙都瞧著她,她悠悠一笑。“喲,不好意思,抿了個茶末子。”
老太太看了眼三兒媳,豈會不知這“呸”里的意思。自己院里人自己比誰都清楚,月橘辦事麻利人還激靈,可不等于十全十美,這小丫頭愛占便宜,仗有幾分姿色,和外院小廝頗有往來,對他們笑意相迎,不免輕浮了些。可那幫精力旺盛的大小伙子們就吃這套,一口甜軟的“小哥哥”就把人心給虜了,對她是言聽計從。想必胡泰也是其中一個。
可老太太不想聽這些,不管月橘如何,胡泰也不該做出如此禽獸之舉,于是指著他喝道:“沒叫你說這些有的沒的,讓你講昨晚的事!”
胡泰怕了,諾諾縮頭,怯生道:“……我真不是有意的,是我娘,昨晚上她喚我到后院,給我吃了糕,起初還好,可出門吹了風我腦袋就暈了,神魂顛倒地,全身躁得不得了……尤其是這,這……”他想指,手卻被反綁住了,他猛點下巴示意□□,粗俗得身后婆子都瞧不過了,照著他腦袋給了一巴掌,胡泰嚎啕起來。“就是那糕,那糕被下了藥,我就是吃了它才沒了心智的……”
“你自己犯得錯,你還往你娘身上栽!說你是畜生都對不起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