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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湖話還沒說完,歸晚冷道了句,驚得小丫頭啞口。
這丫頭是酸給誰聽呢?自己是沂國公府的二少夫人,但不是二房的人,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若不是她也看見了自己,歸晚早便轉開了。方才那句,也不過是為她著想,囑咐兩句而已。她這陰陽怪氣地,算怎么回事?是覺得江家對不起她嗎?
“我讓你留在西院,是因為西院人多,方便伺候。雖是你帶著身孕,但這孩子不是你一個人的,所以萬不能有任何閃失。西院到東院這么遠,你都能走過來,你圖的是什么!西院那么大,都不夠你散心的嗎?這雪天地滑,身邊連個人都不帶,你是怕自己出事,還不是怕自己不出事?”
小丫頭被歸晚幾句話說得目瞪口呆。這種人的心思,歸晚太清楚了。自尊心強,又要臉面,瞧著自己被冷就心里不舒坦,變著法地要作,生怕人家注意不到她,甚至敢拿孩子當籌碼。
“沂國公府,便是姨娘那也是上得了臺面的,你說這話,對得起你的身份嗎?別忘你這孩子是江家的,若是出何意外,江家饒得了你嗎!”
“是,二夫人教訓得是,錦湖知錯了。”小丫頭瑟瑟應聲。
“我不是教訓你,我只是勸誡你不要忘了自己身份。”歸晚緩了語氣,攏了攏暖手繼續道。“你今兒在這是等我的對不對?”
話音一路,小丫頭驚得登時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這個面若桃李,瞧上去還沒有自己大,卻淡定超乎年齡的少夫人。她惶恐地擺手否認道:“不不不,不是,少夫人您誤會了……”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西院的人,若非老夫人傳話,是不會來東院的,即便去,最近的路也應該是直跨客堂。這小花園是連接東院和檀湲院的,平日里走的便只有歸晚夫妻二人。所以,她能繞到這來,絕非偶然。何況她就不信云氏會這般疏忽,西院那么大,就缺春夏一個人?非要把她也調去,讓錦湖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她再不喜歡錦湖,可沒有哪個祖母會不在意孫兒的,即便錦湖肚子里的是庶出。
歸晚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讓她覺得應該來找自己,畢竟自己跟西院一點關系沒有,但她知道她今兒來的目的,她想讓自己幫她。
善人誰不愿意做,可幫也要有幫的道理,歸晚不覺得她值得幫助,或者需要幫助。
“我知道,最近因為世子婚事,西院忙得不可開交,自然冷落了你。但這不過是一時,待嚴家小姐嫁過來,一切自然會如常。方才說你要擺正自己的身份,眼下還是這話,你不要忘了自己的姨娘身份是如何得來的,若不是嚴家小姐應允,你覺得你將失去的僅僅是一個姨娘的身份嗎!”
這話有如驚雷,錦湖呆住,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還未隆起的小腹。她想起了當初二夫人曾對她說過的話:如果嚴家小姐不認這孩子,那它決不能留。
明明是臘月冷天,錦湖卻額角滲汗。這幾個月被人呵護著,她可能真的是暈頭轉向了。被呵護的,到底不是她而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她能被提到了姨娘的身份,也是因為這個孩子,還有嚴家小姐的一句話。
自己的命運都捏在人家手里,她還想和人家爭?笑話……
錦湖神情漸漸釋然,最后面無表情,她對著歸晚深深揖禮,平靜道:“我今兒還是找對了。謝二少夫人提點,將錦湖敲醒,錦湖謹記少夫人的話,不會再惹麻煩了。”
話說到這份上,也無需再說,老太太還等著自己,歸晚冷淡地應了聲,帶著林嬤嬤和下人去了。然感覺中,那個瑟縮的身影好似良久都未動過……
“這錦湖也是個糊涂的,還真拿自己當回事。”茯苓哼了句。
林嬤嬤瞥了她一眼。“拿自己當回事沒什么不好,怕就怕太當回事了。”說著,她托起了歸晚的胳膊,“得說咱表小姐心善,點醒了她。”
“我才不是心善呢!”歸晚勾唇道,“我是不想平白被她利用,這府上的事,我躲還躲不過來,哪有心思理他們。二房的事,就二房自己解決,勾搭我一個大房的人算什么。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咱家這本經還沒念明白呢,管得了人家。”
聞言,林嬤嬤不住點頭,嘆道:“哪個都不是省心的,我看這世子夫人入門后,也消停不了。”
這話說得是。錦湖這會兒想明白了,不等于她甘心。歸晚看得出來,她是心高氣傲的姑娘。從前一直是世子的貼身丫鬟,在丫鬟中高人一等。如今成了姨娘,她豈甘心屈居人下。江珩說他是酒后誤事,酒后能不能誤事不清楚,但偌大的沂國公府,又不是在僻靜角落,若是她不肯,江珩也斷斷強迫不得的。所以,她心底必然就帶了那份高攀的意圖……
……
這幾日,江珝每日準時出門,準時回來,陪她一起用早飯晚飯,休息前也會相互問候,只是兩人一切都冷冰冰的。瞧著他愁郁未減,為了不叫他他心結難解,歸晚還是刻意避免和他過分親近。對此,江珝沒有介意,于是漸漸地倆人話都少了。
轉眼已是臘八,江珩的大婚之日。節日和婚事趕到一起,熱鬧非凡。
嚴家就這么一個寶貝女兒,也是大手筆,據說十里紅妝鋪陳了整個主街,奢華無比,直直趕超江珝和歸晚婚事的規模。
沂國公府自然也不能差了,鑼鼓喧天,響徹云霄,好似要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沂國公府世子爺今日大喜一般……
今兒沂國公的客是空前的多,歸晚有孕不宜待客,唯是去接待了同來賀喜的大舅父祁孝儒和舅母何氏。親人相見分外親切,她好久沒回武陽侯府了,得知外祖母身體康健,她心下安慰。
新人拜過堂送進了洞房,紗帳鬧洞房的都是各個府上的貴婦,云氏把歸晚也叫去了。歸晚不解:自己帶著孕身去人家洞房,好嗎?
云氏拉著她解釋:“要的就是懷孕的你。”她是巴不得兒媳婦沾沾孕氣,也如歸晚,明年便能給她生個孫兒出來。
歸晚心里無奈,可被那么多人盯著,卻也不得不去了……
洞房里,江珩正在和新娘子接撒帳的果仁,乍然瞧見余歸晚,他愣住了,半晌沒反應過來。也不知是誰手沒個準,一顆大棗砸在他臉上,他才“嘶”地一聲低下了頭。
大伙驚得哎呦一聲,新娘透過薄紗蓋頭也瞧了個囫圇,急得險些自己掀開蓋頭,忙問了句:“世子爺沒事吧?”這還是她入門說的第一句話。
房中戛然靜默,隨即一陣哄笑,道新娘子才入門便心疼起夫君來了。窘得江珩只得紅著臉搖頭,示意無礙。
紗帳結束,蓋頭掀起,這世子夫人面一露,眾人嘖嘖贊嘆,好俊俏的新娘子。新娘子淡淡一笑,目光卻落在了角落里的孕婦身上,彎眉巧笑,和顏問道:“這是二嫂吧。”
歸晚笑笑,上前,道了句祝福的話,只聞新娘子又燦笑道:“有二嫂祝福,我沾沾二嫂的好運。”
呵,這新娘子可倒大方,連江珩都微詫,看了她一眼……
也不知是房里人太多,還是有讓江珩緊張的人在,總之他覺得憋得慌,鬧過洞房便留下新娘子,送眾人出去,他也去前院宴客了。
出了新人所在的云熙院,歸晚行動慢些,方跨出二門拐進游廊里時,便聽聞身后有人柔聲道了句:“二嫂仔細門檻。”
歸晚回頭,是世子。她淡淡一笑,道:“世子先走吧,我腿腳慢。別讓賓客久等了。”
江珩笑笑。“無礙,二嫂先走。”
二人互讓,歸晚終還是沒讓過他,便走在了前面。游廊里一前一后,他安靜地跟著她,默默無聲,歸晚偶爾回頭,對上他的視線,發現他一直在望著自己,不由得心里別扭,又因著怕耽誤他,趕緊腳步加快了。
六甲之身,身重腿沉,就在邁臺階的那刻,她一腳沒踩穩,驀地向前撲了去……
“二嫂小心!”只聞身后人喚了一聲,歸晚措手不及,撲進了一個寬闊的懷里。
歸晚驚得下意識去扶肚子,然對面人比她手還快,先行覆上穩住了她。
熟悉的感覺——
她抬頭仰望,是江珝。
見是他,心穩了下來,她抱著他長舒了口氣,念叨著“嚇死我了,虧得你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