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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飛眼神飄向前座貌似專心玩手機游戲的付雨，忍不住開口問：“沒想到付小姐這么厲害，居然是a大畢業(yè)的，還是學(xué)計算機的，現(xiàn)在都做到技術(shù)總監(jiān)了。《獵鷹》游戲我見很多人玩過，真的很火?！背田w是沒有時間玩游戲的，可是連他這種從來不玩網(wǎng)游的人都知道《獵鷹》，可見這游戲有多火。

付雨頭都不抬，細白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翻飛，大家只看到手機屏幕上里一陣噼里啪啦的五光十色，付雨扯掉僅戴在一側(cè)的耳機，清冷的嗓音響起：“我家在十八線小縣城，父母沒工作沒退休金，老爹好吃懶做，老媽蠻不講理，妹妹沒收入，弟弟收入低，從我工作開始就單獨給爹媽養(yǎng)老，估計會一直養(yǎng)下去，弟弟大學(xué)學(xué)費我出的，將來結(jié)婚估計房子也是我買，我工作五年沒車沒房沒存款，目前借住一百塊一個月的筒子樓，不管是二次元還是三次元，唯一的愛好和特長都是打！架！斗！毆！”話音剛落，游戲里的大boss已經(jīng)轟然倒地，因為扯掉了耳機，所以大boss的慘叫聲大家都清晰能聞。游戲通關(guān)，付雨也終于抬頭，從后視鏡中看了眼程飛，很有誠意地問：“你還有什么想知道的？”

程飛：……

付雨扯了扯嘴角，收起手機。

人家小月妹妹起碼是三線城市獨生女，父母是工人但是有退休金，還沒開始工作將來收入不好說，不過家庭條件是要好過她了，而且付雨敢打賭，小月的家庭條件也好過程飛，本來付雨看小月舉止輕浮見了帥哥就轉(zhuǎn)不動眼珠子的樣子是有些不喜的，可這姑娘傻呵呵地被程飛套了個底兒掉，自己連程飛在哪家醫(yī)院工作都沒鬧清楚。

最關(guān)鍵的是程飛這人不地道，套完小月妹妹發(fā)現(xiàn)條件不滿意，連個緩沖都沒有就把人晾起來轉(zhuǎn)而勾搭她，付直男俠（愛）義（管）心（閑）腸（事）發(fā)作，忍不住就開火了。

懟完之后才想起程飛是孟辰光同事，兩人假日還一起出來打球明顯交情不錯，自己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該這么懟他朋友，畢竟還坐著人家車呢！

付雨偷偷抬眼看向旁邊的人，發(fā)現(xiàn)對方嘴角噙笑竟然心情不錯的樣子，捕捉到她的目光后還回了個了然的眼神，付雨臉上一紅，又低頭摸出了手機，此后車上再無人開口說話。

很久之后，付雨和孟辰光聊到這天的事，問他當時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孟辰光笑笑：“你不就是看我給你開車門，怕我不清楚你底細瞎獻殷勤嗎？你不是想嚇退程飛，是想嚇退我。”

付雨問：“那你怎么沒被嚇退？”

孟辰光奇怪地看她：“我有這么蠢嗎？你說那么多其實中心思想就是一個錢字，你看我像缺錢的嗎？就是你當時也不缺錢了啊?！?

“你是說程飛蠢？”

“他不是蠢，他想要的太多太急，一時被你說懵了。而且”孟辰光頓了頓“其實程飛很聰明，他不過是徹底明白你對他沒意思罷了。”投入過大，回報不足，不是程飛這樣的聰明人會干的事情。

只不過不同的人訴求不同，有些人眼中棄之可惜的雞肋，卻是別人生命中瑕不掩瑜的珍寶。

一行人來到羅永信預(yù)定好的會所，吃吃喝喝之后又開始唱歌，因為恰好四男四女，羅大爺?shù)故菦]叫什么小姐公主的過來作陪，小月和校花妹妹都圍在他身邊給他伴唱，席嘉木和葉夢茹照舊親親我我，只有程飛一個人孤零零地坐著，似乎有些尷尬——小月妹妹下車后就不搭理他了。

可程飛也不告辭，拎著瓶啤酒坐在孟辰光另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喝口酒，做出欣賞羅永信唱歌的姿態(tài)，偶爾還和孟辰光搭句話，孟辰光每次都認真回答，一定程度上緩解了他的尷尬。

孟辰光也沒有唱歌，更沒有主動去和別人搭話，閑閑坐著看付雨吃水果，一樣的事情別人做了顯得尷尬又寂寞，可在他這里卻是說不出的恣意風流，仿佛他坐在那里就自成風景，周圍人也好，物也好，統(tǒng)統(tǒng)都是給他做陪襯的，他不開口是矜持尊貴，他開口則是平易近人，他不理你是君子高潔不俗，他理你你就應(yīng)感恩戴德。

不得不說，人的氣場真是個很玄妙的東西，付雨嘆服，感覺自己在孟辰光的注視下已經(jīng)開始耳熱了，碰巧羅永信飆《青藏高原》劈了嗓子，被付雨一把搶過話筒踢下臺去，替他把破了的音調(diào)圓了過去。

青藏高原唱完，大家忍不住鼓起掌來，付雨飆高音真的有一手，多高都能唱的上去，而且肺活量十足，連綿不絕，一層還比一層高，唱的人聽的人都覺得很過癮，可惜她能高不能低，下一首某男歌星的成名曲就由于低不下來并且跑調(diào)，又被情歌小王子羅永信轟了下來。

啤酒飲料喝多了，唱完歌付雨出去放水，葉夢茹便挽了她手同去，路上終于有機會盤問：“快快如實招來！”

付雨只得簡單描述了他們的相識過程，并介紹了孟辰光的職業(yè)和來歷，付雨描述的干巴巴的，葉夢茹聽的不過癮，不停地盤問細節(jié)，付雨對她最沒轍，到最后連吃飯付賬的心理活動都交代了，葉夢茹才暫時放過她。

葉夢茹和她的判斷類似，孟辰光此人出身應(yīng)該很好，本人也優(yōu)秀，外貌還那么出色，她勒令付雨必須抓住這個機會脫單。

“你26也不小了，以前碰見的那些歪瓜裂棗就不說了，找不到配得上你的咱也沒辦法，現(xiàn)在終于出現(xiàn)這么個超一流的男人，如果抓不住你孤獨終老的概率就要大大增加了。”葉夢茹斬釘截鐵地威脅付雨。

付雨只差翻白眼了：“夢茹姐，你太看得起我了，以前那些男人都是嫌我配不上他們。再說人家優(yōu)秀是人家的，憑什么一優(yōu)秀給我看，就得被我抓住?。　?

“胡說什么啊，我不管，我那房子最多借你住到年底，真服氣你了，沒衛(wèi)生間沒廚房的狗窩你還住起來沒完了，我還要收回來當倉庫呢，年底你要么搞定男人搬過去，要么自己買個房子住，別跟我說沒錢，只要你別扶貧，到年底房子首付的錢肯定能攢出來，阿木說的！實在不行讓他扣著你獎金不發(fā)，到買房的時候直接給你付房款?！?

食物鏈的順序不可動搖，葉夢茹一旦大發(fā)雌威，席嘉木和付雨都只有唯唯諾諾服從的份兒。

第十五章

短暫的放松之后，是更加投入的工作，付雨這才發(fā)現(xiàn)她和孟辰光的幾次偶遇竟然是那么的巧合，因為兩人都特別忙，尤其是付雨，周末加班加點是常態(tài)，雙休才不正常，他們工作生活圈都無交集，如果不是刻意，平時接觸的機會近似于零。

工作間隙靜下來的時候，付雨想到葉夢茹的話，心里感覺別扭又羞恥。在老家她這個年齡已經(jīng)算是大齡剩女了，更多的女孩是像付霜那樣早早嫁人生子的，但付雨整個少女時期都在戰(zhàn)斗中度過，戰(zhàn)天戰(zhàn)地戰(zhàn)學(xué)習戰(zhàn)工作，她并沒有太多懷春的念頭。

然而她也從來相信，這個世界上應(yīng)該是有美好的愛情的，就像書里描寫的那樣。

但她不認為自己會遇到，或許是不夠幸運，也或許是不配。

當她在低矮的平房里，坐在瘸了腿的小板凳上，以幾塊磚頭支撐著一個廢棄的案板當書桌寫作業(yè)時；當她必須自己手洗衣服卻沒有足夠多的肥皂，導(dǎo)致手指搓的變形衣服也還是灰撲撲洗不干凈時；當她看到別人家的孩子彈電子琴甚至彈鋼琴，自己只能在那個案板書桌上畫琴鍵用手指頭比劃時；當她來月經(jīng)后沒錢買衛(wèi)生巾只能把母親批發(fā)回來的粗糙手紙疊吧疊吧用，經(jīng)常弄臟褲子，卻還要被母親指責用手紙用太多時……她偶爾會有一種自己很便宜的想法，有時候甚至有瘋狂的念頭：絕經(jīng)就好了，絕經(jīng)就不羨慕女同學(xué)能用潔白的護翼衛(wèi)生巾了；鞋子破了居然還要花錢買，冬天要棉鞋，夏天要涼鞋，真是不好伺候，要是活一輩子，自己這雙腳居然要花那么多錢，到底哪來的面子？

成年后的付雨偶爾回想當年，一直慶幸自己有不錯的頭腦，因為她成績夠好，所以一直都有書讀，這導(dǎo)致她的三觀一直在被各類書籍改造糾正，并沒有在日常的窘迫中繼續(xù)變態(tài)下去。

通過書籍，她知道外面還有那樣一個廣大的世界，自己必須走出去，走出去才能不被眼前的蠅營狗茍困一輩子。

在世界的一隅，陽光照耀下的美麗房子里，必然有那么一個少年，或者一位少女，他們有自己的寬敞明亮的獨立房間，房間里有漂亮的書桌和書架，還有舒適的椅子，少年房間的角落或許會有足球，少女會在窗邊放一架鋼琴，房間外有愛他們的父母，廚房有足夠多且美味的食物，有富余到可以擺放放在餐桌上做裝飾的水果，有合體的衣物，有合腳舒適的鞋子，有干凈的襪子……他們有快樂成長的童年和少年，少男少女可以愉快地做朋友，他們不會感到自卑窘迫，他們無邪快樂，走過青春懵懂，走向光明未來。

孟辰光的樣子，就是她夢中少年的成年加強版，她相信他就是那樣成長的，可惜她不是，這導(dǎo)致她在面對他的時候第一時間就被吸引，可是在葉夢茹的鼓勵之下又感到羞恥，因為她不是的，并不是那樣美好的少女。

孟辰光的微信頭像是一片空白，也并沒有發(fā)過朋友圈，但時不時會發(fā)給她幾條信息，問她有沒有時間去打球或者去吃飯，可是除了金錢，時間在付雨這里也是奢侈品，新產(chǎn)品要發(fā)布，她恨不能忙得一個人拆成幾份用。

一個月過去，產(chǎn)品發(fā)布成功之后，終于能喘口氣的付雨看著手機上孟辰光發(fā)來的最后一條消息，時間顯示是一周前，心里茫然若失。

有電話撥進來，竟然是許久沒有聯(lián)系的辛琪。

“小雨姐，你現(xiàn)在在哪兒？”辛琪的聲音有些慌張，又帶著絲焦慮，讓付雨忍不住皺起眉頭問她：“我在上班，你怎么了？”

“小雨姐，我在h醫(yī)院，等著做檢查，我有點害怕，你不能過來陪我？”

辛琪說話的時候尾音都顫抖了，付雨沒有猶豫，和席嘉木請了假，打了輛出租車直接來到h醫(yī)院。

辛琪比起上次分別的時候看起來瘦了很多，臉色是上了妝都遮不住的蒼白憔悴，一看到付雨就撲過來抱住她，眼淚撲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好容易等她情緒穩(wěn)定下來，付雨急忙問她什么情況，辛琪又是哭，付雨將她帶到醫(yī)院樓梯間拐角一處人少的地方慢慢問，辛琪才一邊哭一邊道：“小雨姐，怎么辦，我應(yīng)該是懷孕了。”

付雨之前就有隱隱的猜測，沒想到好的不靈壞的靈，還真被自己猜準了，心里一片沉重，不過還是問辛琪：“確定了嗎？你有沒有告訴你爸媽?！?

辛琪面上驚恐，拼命搖頭：“不行，我不能告訴他們，他們會打死我的，就算打不死，也會把我關(guān)起來以后都不讓我出門！”

“周啟揚呢？”在付雨看來，孩子的父親根本不做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