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嘉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王老太仔仔細細地把程冬至身上的衣服都檢查遍了,連程冬至的身體也看了一遍,可惜一無所獲,十分失望。
這么困難的時候,家里又多一張嘴吃飯,工分掙不了幾個,還一毛錢都沒帶回來,真是血虧!
王老太越想越惱火,順手操起炕邊兒上的掃帚沒頭沒臉地朝程冬至身上招呼去,程冬至本來就沒穿衣服,當即被打得嗷嗷直叫滿屋子亂竄,然而不但沒有人救她,反都在旁邊看笑話。
王老太打了很久,直到沒力氣乏了才住手,可憐的程冬至身上滿是一條條的血印子,縮在角落里哭得稀里嘩啦的。
不光是疼,還有難堪的成分在里面。她活到現在,從來沒有當著別人面光溜溜地挨揍,真是奇恥大辱。
程冬至是個記仇的人,她暗暗把這筆賬給王老太記上了,將來利息翻倍!
還有圍觀的這幾個,她們也要吃連帶,到時候誰都跑不了!
沒人聽到程冬至心里的吶喊,大家關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老三家的就這么奸,自己在省城里吃香喝辣,把個白吃飽丟回家里,屁都不放一個?我得找人去省城評評理!家里都揭不開鍋了,她不弄點吃的回來,給我弄張嘴回來!”王老太憤憤道。
“必須評評理!她一個月工資四十多塊呢,才拿回家十塊錢,打發叫花子哦?原來說是要養這個死丫頭,現在她回來了,怎么地也要再添二十塊錢!”王家的老大媳婦周招娣咬著牙,紅著眼。
三弟妹能賺這么多錢一直是她心里的刺,時不時就要借機發作一次。當面不敢拿這個婆娘怎么樣,背地里還不能出出氣嗎?
“還有糧票和布票。”老姑王雪花細聲細氣地說,她早就注意到了程冬至身上的衣服居然是半新的,沒有多少補丁,要不是身量不對她就拿走了。
王老太對王家所有女性都異常刻薄敵視,唯對自己這個老來女真心疼愛,口氣陡然柔和無比,判若兩人:“好好好,到時候娘攢著給你做新衣服穿,啊。”
就在她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鬧的時候,門忽然被推開來,幾個人都嚇了一跳。
只見是一個黑里俏的姑娘,眉眼俊秀中透著精明利落,身材修長,尤其是一雙大長腿看著讓人眼前一亮。只可惜太過消瘦了點,面容也有點菜色,不然更體面。
程冬至也看愣了,這個姑娘讓她想起了七八十年代老電影里唱山歌的女主角,長得真好。
然而另外幾個人表情就不太對了,尤其是王老太,臉色一變,還沒來得及說漂亮話圓場,大長腿就一下子滾在了地上,從門口滾到炕頭,動作流暢,涕淚橫流,哭嚎震天!
“殺人呀!!我妹兒才幾歲,曉得個什么,你們這樣脫光了衣服吊起來打!!你們這是封建大家長迫害晚輩啊!!你們這是要搞私刑反天呀!!!我豁出去不要了也要舉報你們,大家都別想有好日子過!!我要去省城里找我媽,叫她知道自己女兒在家里不被當人看啊!!!”
王春枝年紀雖輕,撒潑罵人扯頭發撕胯卻是村里的頭一號。她非常聰明,沒讀過什么書,卻能自己學著認得不少字,那些扣帽子的罪名背得一套比一套溜,偶爾混著說錯了也不在乎,震懾力在就可以了。
程冬至完全看傻眼了,這轉變也太驚人了吧!還是剛剛那個漂亮氣質小姐姐嗎?
王春枝說著就要沖出房去舉報,幾個女人慌忙上去按住披頭散發的王春枝,好言好語,直到保證下次不打了,并且晚上給冬枝吃一個雜合面餅子才算作罷。
今天的事情實在是失算,她們都以為王春枝在地里雙搶分不開身,想趁著她不在的時候給冬枝一個下馬威,打壓服她,以后不怕她在她姐面前告黑狀。沒想到,王春枝居然殺了個回馬槍,回家得這么早。
若是別的孫女兒鬧事王老太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可這個王春枝,她很是有點忌諱!
這個丫頭出了名的毒蝎子,眼里沒個長輩親人,心眼兒和菜籽兒一樣少說有一萬個,一不留神就上她的套。
王老太當然不至于被這樣一個丫頭給吃定了,可也不愿意輕易招惹她。這個春枝兒,犯起倔來比驢還惡還犟,被她這么一舉報,就算大隊里不追究,他們王家人那還有臉出門嗎?
在王家,誰越會鬧騰誰就越不容易吃虧,這年頭不怕閉眼的菩薩,只怕睜眼的金剛!
王春枝見好就收,一個打滾從地上爬起來,若無其事抹了抹臉抱起了程冬至:“走,回咱們房去,姐給你做了新鞋子,你試試!”
她走后,房里的四個人齊齊松了一口氣,面面相覷,頗有種劫后余生的感覺。
王春枝住著的是一間小半房,原先是放化肥農具的,現在這些都是隊里的公產,騰出了不少位置,這小半房瞬間變成了王家數一數二的頭號好閨房,可沒人敢打主意,誰要是多看一眼說句有的沒的,王春枝能坐在門檻從早上罵到晚上不帶重樣的,回句重點兒的就要干架。
程冬至一臉懵逼地坐在了炕上,雖然身上還疼著,可她的感覺像是從地獄到了天堂。
剛才那間房比這里大得多,采光和家具什么的也好得多,可就透著一股邋遢,味兒也不怎么好聞。
這里就不一樣了,收拾得整潔利落一塵不染,還帶著點小姐姐身上的芬芳氣息。
王春枝反鎖上門,找出一件干凈老布褂子給程冬至穿上了,嘴里還喃喃著:“畜牲婆娘,把我妹兒打成這樣,看我下次怎么弄死你們!”
老布比較軟,接觸肌膚也不會那么疼,這也是王春枝的細心之處。
程冬至滿心感激,卻不知道該怎么稱呼,只能試探著喊了句:“姐……”
王春枝的眼淚又出來了,只是這次不是做戲,而是發自內心的眼淚:“妹兒,我聽說你把腦袋摔壞啦?以前的事情,都還記得不?”
省城那邊在送王冬枝回來之前,早就隨著每個月一次的“孝敬”打了電報,消息比人回來得更早。
程冬至搖搖頭。
王春枝咬牙切齒:“不記得也好,不然這家里的日子你過不下去!你只要記得我是你大姐,其他都是畜牲,就行了!”
程冬至差點笑出聲,可硬生生忍住了。
她從邊上脫下來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兩塊壓縮餅干,獻寶似的遞給王春枝:“姐,你吃!”
她不敢拿太多,怕不對勁。其他的東西沒過明路,只能以后想辦法慢慢弄出來了。
王春枝哭得更兇了:“我妹兒就是這么心善改不了,腦袋壞了不認得人了,還知道偷偷給我留吃的。虧你小小人兒怎么知道藏東西,打成這樣也沒被那幾個婆娘搜走……”
壓縮餅干實在是太珍貴,王春枝舍不得吃,小心翼翼包好了藏在了地磚的窟窿洞里。晚間,姐妹倆一邊細細嚼著雜合面餅子,一邊低聲說這些這家里的事情。
也是這個時候,程冬至才大概了解到了自己新身份的家庭背景。
王春枝是她同父同母的嫡親姐妹,其他同輩兒都是堂的。她們的父親在這家里排老三,原名王有德,參軍后改名王衛國,現在在部隊里當排長。
至于她們的母親劉金玲,那可是個厲害人物。
王老太是個吃媳婦不吐媳婦皮的惡婆婆,王衛國又是個愚孝的,父母說什么是什么。按理說這樣的家庭做媳婦的日子都不好過,可她卻能游刃有余過得怪滋潤,后來又不知道怎么盤弄的,居然在省城里找了一份令人艷羨的工作,偶爾放假回來一次,那都是在王家橫著走。
沒辦法,誰讓她的工作是在光榮大院里當保姆呢?那可就是城里人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