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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貴妃嚇得差點驚叫出聲:“陛下,太危險了,快下來!”
昭帝自然是不會聽的。只見他三步并作兩步,很快便夠到了那高高枝頭,將風箏摘了下來。接著一揚手,將風箏扔了下來。
恍惚間,懿貴妃好像又看見當年那個坐在墻頭上,朝她扔了個陶塤的少年。她好容易回過神來,接住了飄飄搖搖的風箏,又見昭帝一個利索翻身下樹來,拍下衣擺得意自夸道:“怎么樣?朕的身手可還不錯?”
懿貴妃捂著心口上前捶他肩膀道:“陛下可不要這樣嚇人了!”
昭帝使勁彈了下灰不溜秋的風箏道:“怎算什么。你忘了朕那年初見你,就是爬了墻頭看見的?那回朕還仍扔給你一個陶塤,你可還記得?”
懿貴妃抱著風箏紅臉道:“臣妾當然記得。這陶塤,今日臣妾也帶出來了,想著能為陛下吹奏一曲呢?!闭f罷便當真從袖中拿出那陶塤來,細細吹奏了一曲“訴衷情”。昭帝溫柔望著她,用指節輕輕叩著那老母雞風箏,為她合著拍子。
……
白日盛宴結束后,昭帝猶嫌不夠,又帶著懿貴妃去了勤政殿后院一處小亭子里,說是要再自家人為她慶賀一番。因此不出意外的是,鐘離也在。
鐘離依舊坐在輪椅上,沖她行了個江湖禮:“鐘某見過娘娘?!?
昭帝拍他肩膀道:“現在是自家人聚在一起,你不要太客套。現在她是你皇嫂,不是娘娘?!?
鐘離又笑道:“皇兄皇嫂二人真是伉儷情深了,當真是只羨鴛鴦不羨仙啊?!?
昭帝哈哈大笑,為他倒一盞酒道:“你這話說得不錯。”
懿貴妃以袖掩面,啜飲著清酒,心里卻打起鼓來:這伉儷情深向來是用與正妻的,昭帝卻一點卻不反對鐘離說這話。再想想去年中秋他送她的那些“鳳凰振羽”,懿貴妃的心里,悄悄生起了一些從前從不敢有的期待。
有朝一日,她真的會成為這個人的正妻,穿上皇后禮服,與他一道站在墀階上并視天下嗎?
她癡癡望著正與鐘離舉杯言歡的昭帝,直到昭帝也看向她,將臉湊過來道:“愛妃姐姐,你瞧什么呢?朕今日格外好看嗎?”
懿貴妃慌亂瞅了眼鐘離,鐘離只裝作沒聽見的樣子,將頭轉向別處去。她囁嚅道:“陛下,您喝醉啦?!?
鐘離見氣氛不大對,便清清嗓子道:“皇兄,我是真有些醉了。我出去醒醒酒啊。”
他轉動輪椅,走出一陣后再回頭看,只見昭帝已將人拉到自己膝蓋上坐著,兩人你儂我儂的也不知在干什么。他笑了笑,徑直出了勤政殿。
外頭月色正好。初夏的晚風非常溫暖,送來陣陣叫人瞌睡的蟲鳴。鐘離心里卻落寞得很。
自從萬太后離宮后,昭帝又借著畫舫一事將宮中剩下的太后眼線一網打盡。如此一來,他便打算挑個合適的時機,將自己尚且存活于世的消息慢慢放出,從此他司寇珉便可光明正大地出入皇宮,做回名正言順的皇子了。
可鐘離并不開心。眼看昭帝日日有溫香軟玉在懷,再想想自己這殘疾之身只怕要孤獨終老,他實在落寞得很。
將輪椅停在御湖邊,鐘離靜靜看著那初露尖尖的荷花沉思人生。思著思著,突然聽見一陣響動。一回頭,正看見一個面孔熟悉的美人,著一身素青衣,跌跌撞撞朝他奔過來,口中叫道:“姐姐!你怎么跑湖邊來了?不是說自從上次落了水,你就怕水了嗎?”
鐘離莫名其妙想趕緊躲開,可他到底轉著輪椅行動不便。只見那女子身形一撲,已經倒在他身上,香軟玉臂勾在他脖子上,朝他呼出一股酒氣:“姐姐!咱們別在外面吹風啦,回去睡覺吧好不好?”
“唉,你放開我!你不要命啦?”
鐘離大驚,這不又是上回那個將他撲倒、甚至還痛罵他一通的萬嘉嬪嗎?鐘離只覺得頭疼,怎么偏又撞上她?若是教昭帝看見了,那簡直就是修羅場了!
“姐姐!跟我回去睡覺嘛!你干嘛坐著不動?”
向來好脾氣的鐘離簡直想怒吼一聲:“你倒是放開我我才能動??!”無奈萬嘉嬪醉得厲害,整個人像攤泥石流般纏著他。正推脫間,突然樹后又鉆出一人,見此便尖叫起來,正是萬嘉嬪的姐姐萬才人!
“你是誰?快放開我妹妹!”
萬才人也喝得醉了,上前便對鐘離拳打腳踢。鐘離又不敢對宮妃還手,正暗叫自己命苦時,從勤政殿跑出來與懿貴妃一起賞月的昭帝,已經被萬才人的尖叫驚動了,正朝這邊而來!
第32章 身孕
鐘離卻還不知道皇兄皇嫂正往這邊來。他被醉成一灘泥的萬嘉嬪纏得心驚膽戰, 生怕有宮女找來看見, 那時可就是渾身長滿嘴也說不清了。
卻不料萬才人見妹妹摔在別人身上, 她就過來要拉起妹妹。結果用力過猛, 反倒拖著萬嘉嬪一起摔到地上去了。萬嘉嬪“唉喲”一聲抱怨道:“誰摔我?我腦袋好痛!”
鐘離脫口而出道:“沒事吧?”
這句話無論是語氣還是遣詞, 都太不合規矩了。鐘離心中一驚,好在那二人正抱成一團哈哈大笑,誰也沒聽到, 誰也沒答話。這時, 昭帝和懿貴妃終于從一叢樹后轉了出來, 一眼便看見這番熱鬧場景。
“怎么回事?”昭帝皺眉看著滾在地上的兩人, “怎么又是她們倆?”
懿貴妃忙叫身后宮女們去攙起二人,只見萬嘉嬪已經醉得昏睡過去了, 猶抱著正在唱歌的萬才人不撒手。她好笑道:“跟這兩人的宮女可真該挨打, 都上哪去了?由得她們這樣胡鬧。雪茶,快叫人送她們回宮去,好好醒醒酒。”
昭帝搖搖頭,走過來拍拍鐘離肩膀道:“沒嚇著你吧?”
鐘離擠出一絲勉強又心虛的笑容:“多謝皇兄關心, 我沒事, 只是有些困倦了,這就回去罷。”
昭帝挽留道:“天已這么晚了,不如你今夜就歇在宮中吧?!?
鐘離推辭道:“不必了。若再遇上出來閑逛的哪位娘娘, 豈不更尷尬?”
昭帝看了看那被扶遠了還在唱歌的萬才人, 心道也是, 只得放他去了。
鐘離來時是一個人, 現在回去也還是一個人,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老長。他由侍衛引路慢慢走著,怎么也忘不了方才萬嘉嬪撲在他身上的時候。
并不為起了色心,只是萬嘉嬪給他留了滿懷的香氣,實在叫人難忘。他認得那是一種極貴重的異香,叫做紫珠香,就是在皇宮里也很難得。更何況因它香味素來微淡,想來宮妃們是不愛用的,卻不想萬嘉嬪竟持有此香。
鐘離轉頭望著夜色里波光粼粼的御湖,遂想起一件舊事。
那是在數年前,他和皇兄都還是少年皇子的時候。有一回父皇訓斥他性情軟弱不中用,他便跑來御湖邊默默哭泣。誰料一個進宮來拜見萬皇后——即當今萬太后的小女孩,竟過來丟給他一片手帕,叫他道:“喂,別哭啦。這么好看的臉哭成這樣也不好看了不是?”
他愈發覺得丟人,沒有接過。那女孩想是覺得自己被輕看了,便噘嘴懟了他幾句便被嬤嬤們抱走了。那手帕卻被他從此留了下來。
鐘離停住輪椅,從懷中掏出塊舊絲帕,上頭紋繡花鳥的色澤已經有些黯淡??扇舴旁诒羌馍霞毿釙r,卻仿佛還能聞到那股似曾相識的紫珠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