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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宴。”
第13章 (上)
隨著一聲開宴,在座的人都起身舉杯遙敬上座。
洛衍書居高臨下地抬了抬手:“今日宴席本為長公主所辦,但朕閑來無事,特來觀一觀各位才子才女的風采,還望各位切莫因朕束了手腳。”
真是慣會裝大度仁德收買人心,洛搖光腹誹道,她作為主辦人自然不能被比下去,于是斟了一杯酒,朝下首的人們敬了敬:“按規矩,今日博得頭名的貴女皇上都會許一個恩典,本宮也湊個熱鬧,今日博得頭名的士子,本宮也許一個恩典,各位有什么本事只管使出來,讓本宮和皇上也開開眼界。”
底下的士子們大多不過弱冠之年,還是少年心性,見上首的兩位都是龍章鳳姿不拘俗禮的曠達之氣,一時也活泛了膽子,聽得有彩頭紛紛叫起了好。
洛搖光見狀朝他們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廣袖玉冠,頗有幾分風雅不羈,士子們又是一片叫好。
洛衍書斜眼看了看她,酒量好了不起么,于是也端起杯子示意了一下,然后放回桌面,假裝自己喝過了般說道:“各位落座。”
眾人見狀也就紛紛坐下了,畢竟新帝從不飲酒是盛安人民眾所周知的事情。
洛搖光得意地朝洛衍書勾了勾嘴角,小辣雞,比不過我。似乎是不想接收到洛搖光小人得志的眼神,洛衍書轉過頭朝右下首顯得有些坐立不安的李文佑問道:“愛卿可有何事?”
李文佑面露難色正不知怎么回答,就聽宮人通報道:“平威將軍府李小姐到。”
然后一個身穿絳紫長袍腰間圍著根鞭子的高挑女子大步走了進來,抱了抱拳:“民女李淄羨因家中突發有事來遲了,特向圣上和長公主請罪。”
洛衍書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李文佑:“令妹還是一如既往地不拘小節啊。”
李文佑汗顏,這個丫頭果然遲到了,真是不給他惹麻煩不高興,但是身為人兄他還是賠上了笑臉:“還望圣上恕罪,家妹與家母那些個事兒圣上您也是知道的,臣出門時她們倆還在家里打著架呢,所以才來遲了。”
洛衍書想了一下,點點頭說道:“她能來看來是令堂打贏了。”
洛搖光打量了一下下首行著軍禮的女子滿意地點了點頭,和顏悅色地說道:“無妨,既是家中有事來遲了也情有可原,入座罰三杯即可。”
“民女謝過皇上,謝過長公主。”說著她就在安絮然下首的位置坐下了,端起酒樽,連斟三杯,皆一飲而盡,面不改色,對面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士子們拍手連連叫好,向李文佑說道:“素聞李家小姐大名,今日一見,果真巾幗不讓須眉啊。”
李文佑汗顏:“承讓承讓。”
旁邊的安絮然見她明明遲到了不但沒受到責罰還出了風頭,不滿地嘀咕了句:“粗魯。”
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被李淄羨聽見了,于是面不改色回敬了一句:“矯情。”后又自顧自地飲了一杯酒。
洛搖光看在眼里很是滿意,當初寫文時李淄羨便是她最喜歡的女配角,今日見著到真如自己想象的那般,英姿颯爽,拓落不羈。
平威將軍是有從龍之功的開國大將,當年舉事時正是李老將軍以驍勇之兵攻破了中州防線才直搗盛安,李將軍其人也是高大威猛的標準武將一枚,最后卻娶了個嬌氣柔弱的書香世家的女子做夫人,一生也未納妾,只有一對嫡子嫡女,便是李文佑和李淄羨。
可是偏偏三代武將的李家出了李文佑這么個四體不勤一心只想讀圣賢書的柔弱書生,李將軍因獨子不能繼承衣缽慪了好些氣,偏偏還考了個榜眼,也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而女兒李淄羨卻自幼就好舞刀弄槍,詩畫刺繡一概不碰,天天跟自家老頭兒后面捧著兵書問,又頗有習武天賦,一手鞭子舞得出神入化。及笄之年便女扮男裝混進軍隊跟著李將軍去戰場廝殺,回京時已經十八九歲了,李夫人氣了個半死天天操心她的婚事,她卻一心只想再回邊境,精忠報國,為此李府天天雞飛狗跳。
想來這次讓她來參加這個宴會,李夫人必然把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招數全使出來了。
洛搖光喜歡她是因為在這個時代里她獨立又有決斷,不迎逢時代的審美,不委屈自己,為人耿介坦誠,光明磊落,且心中裝有家國大義。
簡直就是安絮然的反義詞。
然而,某個安姓不良虐文作者,最后卻把她寫死了……
第14章 (下)
入座后,眾人又飲了幾杯酒,洛搖光見大家都有了興頭,便命人取來了簽筒,說道:“這簽筒里有四十根簽,刻上了一到二十的數字,帶竹子的是士子們的簽,帶蘭花的是小姐們的簽,本宮把這簽筒放進這曲溪里隨它轉,落出哪根簽子,哪個座位的人便上來為大家助助興。”
眾人皆點頭稱好,洛搖光便親手把簽筒放進了溪水里。
簽筒是用極輕的木質做的,漂浮在水面上順著水流兜兜轉轉向下蕩去,途中碰上一塊溪石便停了下來,輕輕撞擊后掉落了一根簽子,宮人撈了上來,上面刻著蘭花字七。
女座第七位正是那位禮部尚書家的嫡小姐溫若儀。溫小姐生得婉約端莊,落落大方地行了個禮:“既是如此,那民女便獻丑博長公主和皇上一笑了,只是還得讓諸位先等一會兒,民女得讓下人先把東西搬到臺上。”
春風宴素來的規矩就是要展示自己的拿手才藝,所以受邀的人大多會提前準備,也不乏一些笨重的道具。
只是東西搬上來時大家多少還是有些訝異的,大概七八個太監抬著一架三層編鐘艱難地上了臺子,編鐘長約兩丈高約一丈,掛著九枚鈕鐘,十七枚甬鐘,大小不一,卻都是青銅所制,飾有蟠龍,雕紋細致,厚重又精美,一眼看去便是外行人也曉得是有些年歲的東西。
洛衍書看著也來了興趣,問道:“莫非這就是溫家祖上傳下來的青銅編鐘?朕幼時曾與父皇聽過一位高人演奏,此物古樸貴重,其聲悠揚,難以忘懷,可惜擅奏者極少,朕已許多年沒聽過了。”
溫小姐手持丁形木錘和長棒福了福身子:“回皇上,正是溫侯編鐘,長架過于巨大,此次便只帶了短架來。民女雖自幼學習編鐘,但至今不得先生三四分本事,是以若是驚擾了圣聽還望圣上海涵。”
“無妨,只管奏來便是。”
溫若儀依言開始演奏,彈擊顫槌,頓悶掃劃,音點散落卻悠揚回蕩,清脆明亮又自有恢宏之氣,一曲下來直讓人覺得蕩氣回腸,不絕于耳。
奏畢許久席間才響起猛烈的掌聲。
洛衍書也贊許地說道:“溫小姐年紀輕輕,有此功力已實屬不易,朕倒是很好奇你的先生是誰。”
“回陛下,昔年父親還在越州為官時先生曾客居府上,卻不曾告知姓名,后來舉家遷到盛安后先生便云游去了,至今也不知所終。”
洛衍書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但凡高人總是有幾分世外之心的,若有緣自是會相見的。”
洛搖光心里卻有些奇怪,存稿里關于春風宴上只具體寫了安絮然和李淄羨的表演,其他都是一帶而過,怎么突然冒出來了這么一個溫小姐,竟奏得這般大氣恢弘的樂器,洛衍書似乎還頗有興趣,難道這是一個潛在的安絮然?!想到這里洛搖光突然打了個寒顫。
溫若儀在一片贊許聲中不驕不躁地退了場。安絮然心下有些驚訝,她竟不知溫若儀還藏著這么一手,不過她對自己的才藝還是有信心的,只盼簽子早些搖到她。
簽筒繼續轉悠著,陸陸續續一些才子仕女都做了表演,有吟詩的,有吹笛的,有跳舞的,還有表演茶藝的。把洛搖光這個五音不全毫無藝術細胞的現代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在古代真是生活不易,多才多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