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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沒有旁人,誰會笑話昭訓?”萃藍含笑道,“再者說,這美人榻上眠,是何等難得的美景,哪個瞎的了,竟然要笑話。”
閑扯了幾句,便覺得清醒了。枝枝斜靠在枕頭上,手撐著頭,漫不經心道:“萃藍,幫我叫黃鶯過來,我找她有些事情?!?
“好?!陛退{并未多想,轉身就去房內找黃鶯。
枝枝舒了口氣,“朱雀,黃鶯便是那個細作?!?
朱雀一驚:“黃鶯?這姑娘這般憨厚老實,怎么會……?”
“這半個月,我日日都在看著,夜間守夜的時候,幾人眼里只有我,再者就是抓緊時間小憩一會兒,唯有黃鶯,左顧右盼的,似乎在打量我的東西?!?
“且我換了炭的事情,她們都不曾察覺,黃鶯卻一聞便發現,那不是原本的炭火了,因為有一絲淡淡的氣味,不注意的話,自然也察覺不到?!?
“三者……便是這幾日午眠,其余幾人要么不言不語,要么就跟萃藍一樣,問我如何了,你可還記得,黃鶯說了什么?!?
朱雀慢慢回想,最后也只得搖了搖頭,她的確未曾注意。
枝枝淡淡道:“她問你我為何夜夜不睡,你自然說了跟萃藍幾人一樣的話,可唯有她不為所動,似是而非地敷衍兩句,半點真心實意都沒有?!?
她的話猶在耳邊,這幾日一直思襯著,一時半會兒居然忘不掉了。
“昭訓太小心翼翼了,許是殿下忙碌呢。”
“奴婢覺得,殿下身份尊貴,自然不能日日陪著昭訓,對面住的木良娣,進東宮多少年了,連殿下的面都沒見過。”
說這樣話的人,哪里有什么忠心可言。
而且也只有這樣隨意在人前暴露身份的腦子,才會那沉木炭認成銀香炭,人家真正訓練出來的殺手,什么樣的好東西都見過,自然不會好奇,便是好奇,也不該一副全然沒見過的模樣,大驚小怪為了一點炭去告狀。
這也就是說,這個細作并非姜皇后特意安插過來的專業殺手,而是木良娣臨時收買的。
所以枝枝很確定,這個人就是黃鶯無疑。
枝枝直起身子,將毯子裹在自己身上,看著結伴而來的四個侍女,也不曾阻止,只是笑瞇瞇問:“我只是叫黃鶯,你們怎么都來了?”
青霜雙手一攤,也很迷惘:“黃鶯把奴婢們拉來的?!?
“既然都來了,那就在一側看著吧?!敝χΦ哪抗廪D向嫩黃色衣裳的少女,低聲道:“黃鶯,如果你認了自己的罪行,我還可以從輕發落。”
黃鶯臉上一變:“昭訓,黃鶯不懂您的意思?”
“不懂?”枝枝反問,“木良娣跟你說話的時候,你也是說不懂嗎?”
“昭訓明鑒,奴婢從沒見過木良娣,不明白您的意思!”黃鶯下意識辯解,“昭訓豈能隨意懷疑他人,奴婢冤枉?!?
“是嗎?”枝枝淺笑,“若我冤枉了你,你告訴我,是誰把玉春殿的消息告訴對面的?”
“我……”
“別人賣不賣,我還不知道。我現在卻想說,難怪你那幾日突然有錢托人買首飾了,原來是背叛我得來的首飾,那你用的時候,不嫌棄自己臟嗎?”
枝枝冷笑一聲:“你可以辯解,若是你能說服我,我也可以不將你交給女侍中?!?
聽見女侍中三個字,黃鶯陡然變了臉色,“昭訓,我這便說,只求您不要把我交給女侍中,別的我都聽您的?!?
第39章
枝枝沉默不語,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便冷靜的看著她。
黃鶯在她的注視下,額上漸漸滲出汗水,終于頂不住壓力,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昭訓,我全都說了,是木良娣給我錢,還幫我家里的弟弟看病,要我看著您哪里不對勁,就匯報給她。”
“我財迷心竅,我有錯,求昭訓大發慈悲,不要把我交給女侍中?!秉S鶯哭求,“女侍中會折磨死我的,求求您高抬貴手?!?
枝枝卻冷聲問:“當真是木良娣,沒有旁人?”
“是木良娣身邊的張姐姐,她給我的錢,我的消息也是告訴了她?!秉S鶯仔細回想,“張姐姐還說,如果我以后立了功,她可以求良娣網開一面,提早放我出宮?!?
眨了眨眼睛,不置可否,枝枝只是看向朱雀,“該如何處置她?”
“昭訓,按照東宮的規矩,背主的下人,應交由女侍中處理,若昭訓只想貶斥不欲要她性命,倒可以自己發落?!?
枝枝輕輕嗯了一聲,看向黃鶯,漫不經心道:“既然如此,那便貶去做苦役吧?!?
萃藍幾人還呆呆的,半晌齊齊低下頭,好似聽不到黃鶯的求救聲。
長在宮里的宮女,大多數都是人精,至少也學會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別的人犯了錯,被主子們懲罰了,那是她們罪有應得,哪里犯得著犧牲自己為她求情。
枝枝又躺在了貴妃椅上,還拿著厚實的毯子,將自己嚴嚴實實遮了起來,不露一絲縫隙。
她現在有些難過。
進入東宮也有兩個月了,從第一天開始,她就告訴自己要奪得太子殿下的心,獲得殿下的愛,只有這樣才能拯救自己,保護自己在意的人。
可不管自己愿不愿意承認,枝枝心里都明白,她一直在逃避,逃避面對太子殿下,做的那些無關痛癢的事情,看似好像在勾搭對方,其實都只是不敢面對自己心里的膽怯和排斥感。
最重要的是,東宮的生活實在□□逸了,不用爭寵就能過好日子,比在家里都舒坦,比之危機重重的寧王府,更是如同人間天堂,她便生了惰心,潛意識覺著,這樣也很好。
枝枝有點討厭這樣的自己。
姜皇后現在沒有搭理她,可她的屠刀隨時都有可能落下來,藍姐姐在寧王府也生死未卜,她不能只想著自己的安逸。
枝枝大睜著眼角,陽光透過毯子細細的縫隙,斑駁的光便帶來了幾分光明。
我不能這樣敷衍了事了。
還要感謝黃鶯和木良娣搞這一出事情,給了她警醒,否則恐怕還是要陷在自己編織的美好幻境里,得過且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