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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璟昀滿面怒容地看著他:“沈孟州,你方才的話,再說一遍聽聽!”
“上天有好生之德……”
“好一個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可知曉,還有句俗話,叫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沈璟昀看著他便覺得來氣,這種境況下,不覺得內疚愧悔,竟還沾沾自喜。
“你們害了人家姑娘一輩子,豈會沒有報應,你那個嬌兒因為私會外男的事情,被家里發現了,又不敢說出你的名字,只讓人以為她私會的是個齷鹺男子。”
“皇兄……”
“因女兒家清譽要緊,此事并未傳揚出去,只那顧嬌被父母打斷了腿,嫁給了一戶不嫌棄她的男人,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過。”周時唯語氣輕快,搶先道:“二殿下,這才叫上天有好生之德呢,”
“惡有惡報!”狠狠啐了一聲,只覺得神清氣爽,周時唯高興極了,“至于那顧家嫡長女,當真是個可憐之人,遭此無妄之災,好在太子殿下仁慈,做主和離,否則你們的罪孽,怕是贖不清楚了。”
周時唯不知道其中彎彎繞繞,聽了幾句,也隱約懂了,只覺得對二皇子的行徑十分不恥。
沈孟州似乎沒聽到他說了什么,聽聞顧嬌的消息,便想要跑出去。
沈璟昀端起一旁溫熱的茶盞,輕輕吹了吹,說不出的從容斯文:“去啊,跑快一點,也讓她早死早超生,省得被人指指點點的受罪。”
“皇兄既然知曉嬌兒和我的關系,為何還眼睜睜看著顧家這般對待她,我知道皇兄不喜歡我,可也不能遷怒嬌兒啊。”
“我遷怒她作甚?”沈璟昀只覺得可笑至極,看他的目光如同螻蟻,“旁人的家事,豈有孤插手的道理,知道這些事情,也不過是因為前寧王妃和離歸家,到底是皇室白白冤枉了人家,孤遣人去照看她罷了,你那個顧嬌,跟皇家有半分干系嗎?”
“不知所謂!”
“你這般年紀的人了,平日看著沉穩大氣,擔得起事情,沒想到遇見件小事,就全然沒了往日從容,皇后娘娘對你多年教導,倒成了假的。”
他一通敲打,沈孟州臉上便青白交加,神色莫測。
周時唯看熱鬧不嫌事大,站在一側笑嘻嘻道:“其實那顧姑娘嫁人了不算什么,二殿下若真喜歡,搶了過來就是,方才院子里的顧昭訓,便是……”
周時唯忽然噤聲,看著沈璟昀冷冰冰的眸子,心里一涼,再不敢大放厥詞。
沈孟州問:“便是什么……她也姓顧,莫非也是顧家姑娘?”
“這與你無關。”沈璟昀低頭看自己的折子,“你想做什么就盡管去,孤是再也不管你了,沒想到你荒唐如斯。”
“皇兄,我只是喜歡嬌兒,我愿意為了她放棄一切,可母后偏偏不同意,非說嬌兒出身低微,但情愛之事,與身份什么相干?”
“我本以為母后被我說動了,高高興興離了京城,就等著回來娶她,沒想到一朝歸來便是天翻地覆。”
沈璟昀不語,拿筆的手頓在半空中,“你倒是像極了父皇。”
一模一樣的性情,一模一樣的癡情種子,若說不是親父子,傻子都不相信。
“你的事情,孤說不管便是不管了,若你當真喜歡那姑娘,就自己去說服皇后娘娘,否則多做多錯,只能害了她。”沈璟昀到底提點了他幾句,“她得罪了娘家,也被夫家看不起,本就艱難,你若隨意出手救了她,不跟皇后娘娘商議,惹怒了皇后娘娘,是要她的性命。”
“……我知道了,多謝皇兄。”沈孟州心里感念兄長的愛護,低聲道:“方才是我糊涂,才說了那樣的話,實在對不住顧家長女,來日有空,我定然會登門致歉。”
“又胡鬧!”沈璟昀頭都不抬,“你是皇子,天潢貴胄的尊貴在這兒擺著,乘著自己的儀仗去一個商賈人家致歉,有你這么辦事的嗎?”
“還望皇兄教我。”
“二殿下。”周時唯冷笑,“殿下的意思是,這件事便當做不曾發生過,莫要擾了人家顧家的清靜,至于您想娶的人,不若跟皇后娘娘說清楚了。”
沈孟州腳步一頓,糾結起來,低著頭不敢說話。
之前他跟母后說,要娶顧家長女,母后便讓那人嫁給了寧王叔,若……若再說要娶嬌兒,母后定然不會同意,那嬌兒怎么辦?
他還欲問話,沈璟昀聲音冷下來,“周時唯,送客。”
周時唯高高興興地推著沈孟州離開,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三分調侃,“殿下當真憐香惜玉的很,為了顧昭訓,一片苦心,令人感佩。”
“你陰陽怪氣的,想說什么?”
“沒什么啊,二殿下跟皇后娘娘說清楚了,那皇后娘娘自然不會再為難昭訓了。”周時唯覺得,或許這位殿下,真實比較適合那美麗姑娘,換了自己,是沒法子護住她的。
好在姜皇后雖則囂張跋扈,卻并非不明事理之人,若得知自己認錯了人,還將人家害到那個地步,想來也不好再繼續為難。
殿下這招釜底抽薪,才是真的高。
沈璟昀淡淡一笑,指著案上一摞折子,道:“這些孤已經批過了,先拿出去。”
周時唯沒動,而是湊近了沈璟昀,低聲問:“殿下,昨日……”
沈璟昀警告地瞥他一眼。
“顧昭訓已經是孤的妃妾,以往種種便煙消云散,曾為寧王妾室的身份,你也全忘掉,若給孤曉得你說漏了嘴,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知道了。”周時唯甕聲道,“我原以為殿下清心寡欲,沒想到一朝動了心思,竟這般護著,你還是我那個不近女色的殿下嗎?”
沈璟昀不搭理他。
周時唯嘆口氣。
方才在門口,顧昭訓走路的時候,腿都瘸了,看上去柔弱無力,可見昨日殿下折騰的有多厲害,竟把人搞成了這般情狀。
男人就是男人,放著這么個絕色佳人,怎么舍得干看著不享用。
周時唯低著頭,彎腰抱起那一摞折子,也只得徹底消了內心的一點旖旎情絲,既然已經是殿下的人了,也不至于為了個女人,反目成仇,白白惹人笑話。
冬雪已經停下來了,侍從們拿著掃把鐵鍬在院子里掃雪,鏟車一條通暢的路來,在四周潔白的積雪里,顯得尤為整齊。
沈璟昀放了筆,看著窗外的風景,寒冷的北風一陣一陣灌進來,直直撲到臉上,他卻面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