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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嗎?”沈璟昀低頭看著他,“起來吧,跪著像什么樣子?!?
他答應了姜皇后,不傷沈孟州性命,這個弟弟也著實單純的過分,留著也沒什么要緊的,如今自然也懶得去為難他。
沈孟州卻一動不動,只眼珠子轉了轉:“皇兄,我來找你請罪。”
“你何罪之有?”
沈璟昀臉色淡了淡,不悅道:“顧嬌是顧嬌,你是你,天潢貴胄,做什么要為了個側妃請罪?!?
“嬌兒不一樣的?!鄙蛎现莸皖^,“我知道她說的都是實話,那封信肯定是母后給她,不然她肯定不干這么膽大妄為。”
“那你為什么還要反駁她?”沈璟昀問他,十分不明白,沈孟州分明很喜歡顧嬌,為何還要親手送她去死,“你那天的話說出口,就覆水難收,你可知道?”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母后她是自己想死,跟皇兄無關。”沈孟州接口,揚起頭,滿臉痛苦,“母后恨父皇,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敢說罷了。”
沈璟昀猜不到他想說什么,只靜靜看著他。
沈孟州低頭,眼淚砸在地上:“我不敢承認,我看似恩愛美滿的父母,背地里那么不堪,就一直告訴自己,是我的錯覺,直到母后殺了父皇,又殺了自己?!?
“我很后悔,如果我早點知道母后已經這么恨他,我陪著她,不跟她對著鬧,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我為了嬌兒,不止一次的忤逆她。到最后失去了,才知道錯,最近這些日子,我白天看著嬌兒,晚上就會做夢,夢見母后她一次一次要我殺了嬌兒,說都是我的錯,是我逼死她的?!?
沈孟州永遠都記得,上一次他去冷宮看母后,母后最后跟他說的話,要他殺了嬌兒。
他還怨恨母后心狠,卻不想,那居然成了母子之間最后一次見面。
他幾乎是在自言自語:“母后要我殺了嬌兒,我不肯,所以她臨死之前還惦記著我,幫我做這件事情,讓嬌兒自己作死?!?
母后全是為了自己,臨死都不能安心。
其實母后不想殺嬌兒的,如果嬌兒守住了,沒被權勢迷惑了心智,什么話都不說,她就可以一輩子安穩過日子。可她……她還是要對付皇兄。
沈璟昀沉吟片刻,道:“所以,你想聽姜皇后的話,殺了顧嬌?”
為母后之死而悔恨,覺得自己對不起母親,所以想聽話,倒也說得過去。
但他對沈孟州的腦子,簡直是一無所知。
沈孟州微微搖頭:“皇兄,父皇母后全都死了,我什么都沒有,只剩下一個嬌兒,我不想她死,只是想讓她受個教訓?!?
“我想求皇兄,放了嬌兒?!鄙蛎现萏ь^看著沈璟昀,“我會帶著她離開京城,從此再也不回來?!?
沈璟昀嘆口氣,道:“你先起來?!?
“皇兄答應我,我就起來?!?
“我不會答應你?!鄙颦Z昀直言,冷淡的看著他,“顧嬌的事情,沒有商量的余地,別的事情都是能跟你說一說。”
顧嬌的罪名,是誹謗詆毀誣陷太子,只有殺了她,才能以證清白,若將人放掉,全天下都會覺得他沈璟昀心虛,沈孟州今天就是自殺在這里,他也不能放了顧嬌。
沈孟州怔怔道:“皇兄想說什么?”
“姜氏臨終之前,托人見我一面,她跟我說了句話?!?
“母后……她說了什么?”沈孟州顫聲問,“到底說了什么?”
他心里已經隱隱有了猜測,痛的說不出話來,母后到底為他計劃了多少?他真真不孝,讓母親這般操心。
“她說了什么,你猜不到嗎?”沈璟昀冷聲道,“她告訴我,她可以給我,我想要的一切,但是要我保住你的性命,不能讓你死?!?
“我……”
“顧嬌我不會放?!鄙颦Z昀淡聲道,“永遠都不會,你如果嫌自己一個孤單,可以去陪她。只要你對得起姜氏一片苦心,我也不攔著你,反正你的死活,跟我其實也沒多大關系?!?
沈孟州生生嘔出一口血,彷徨無助地倒在地上,臉色白的像紙一樣,不帶絲毫血色,似乎一戳就能戳破。
他心里痛的說不出話來,心口一陣一陣蜷縮著,抽疼抽疼的。母后為我活下去,做了那么多事情,連死都不行,只能好好活著,才能不辜負她。
可嬌兒也死了,活著如同行尸走肉。
沈孟州低低嗚咽出聲。
沈璟昀道:“顧嬌非死不可,而且就算我不殺她,她被匕首刺中,也活不了幾日,如今全靠著太醫吊命,你若是想見她,就去天牢吧。”
他松了口,淡聲道:“如她這樣的死刑犯,臨終前不能見人,這規矩你懂,如今給你一個恩典,許你見她一面。”
“有什么想問的,想說的,盡管去找她說清楚,以后好好過日子,別再被女人欺騙?!?
沈璟昀說完話,便轉頭走回去,不再理會這個糟心弟弟。
沈孟州低頭,看著自己手心里沾惹的血跡,怔怔站起身,往天牢去。
皇兄既然這樣說話,那便說明,他真的不會放過嬌兒,嬌兒只有死路一條,不管他再怎么苦求,結局都是一樣的。
救不下父母,救不下嬌兒。
沈孟州心口翻騰,只覺得悲痛欲絕。
天牢當中陰暗潮濕,常年關押死刑犯,帶著陰森森的氣氛,總覺得陰風陣陣。沈孟州抱著手臂,慢慢走進去。
顧嬌住的牢房,跟普通犯人沒什么區別,狹小的一間屋子,臟兮兮的,不見一點陽光,一床破被子,幾片破草席。
顧嬌就躺在草席上,臉色灰白,有氣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