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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云瑄不耐吐出兩個字,神色冷淡,梁禎揚了揚眉,有些不明所以。暥兒哼哼唧唧道:“父親不陪暥兒玩,爹爹不高興了,暥兒也不高興。”
梁禎失笑,將兒子抱到身上來,笑著捏了捏小孩兒的下巴:“你這小脾氣還挺大啊?”
暥兒被他捏得咯咯直笑,壓根就不記得剛才還說了不高興。
逗完了孩子,梁禎笑望向祝云瑄:“陛下總不會當真因為這個不高興了吧?陛下什么時候變這么小氣了?”
祝云瑄垂眸,捏著手中的棋子摩挲了片刻,忽然問他:“當初既沒打算回去,就沒想過娶妻成親嗎?”
梁禎一怔,復又笑了:“娶妻?我不是已經有妻有子了嗎?”
祝云瑄冷下了神色,沒等他再開口,梁禎便笑著搖了搖頭:“陛下都未立后,我怎敢娶妻,若是陛下有了皇后有了別的子嗣,我自會從此收了心思。”
“……不娶妻,你在這荒蠻之地,身邊就連一個近身伺候的都沒有嗎?”
梁禎眼中的笑意加深:“近身伺候?陛下指的是哪方面?……陛下當真想知道?”
對上他滿眼的揶揄笑意,祝云瑄有些惱怒,沒有再說。梁禎卻忽然撐起身,隔著棋盤欺到了祝云瑄面前,直視著他的雙眼,語中帶笑:“陛下,我可是過了四年和尚過的日子了,陛下以為呢?”
祝云瑄別開了目光,甕聲道:“與朕何干?”
梁禎的輕笑聲就在耳邊,帶著他吐息間的熱氣,叫祝云瑄莫名地覺得癢,下意識地往后退開了些。
又一次在祝云瑄唇上印上蜻蜓點水的一個吻,梁禎退回身去,在祝云瑄還怔忪時嘆笑道:“陛下明知我心里只有陛下一個,又何必這般試探我。”
安靜對視片刻,祝云瑄低眸掩去眼中轉瞬即逝的笑意:“……快午時了,傳膳吧。”
第六十五章 與君同醉
用過午膳,祝云瑄帶了孩子回屋去午睡,梁禎回了前院去,叫了那位姓秦的婦人過來問話。
“夫人早上可有出門?”
婦人恭敬答道:“沒有,只帶著小少爺在府里轉了轉,來前頭看了看就又回去了。”
梁禎心念電轉,繼續問道:“那早上可有什么人來府上?”
“只有仁哥兒來了一趟,送了些茶葉過來,恰巧叫夫人遇上了,順口問了兩句他是做什么的,我便與夫人說了他是跟著少將軍您從京里來的。”
聞言,梁禎神色一頓,勾唇笑了起來:“原來如此……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祝云瑄醒來時梁禎正倚在他身旁看書,聞著梁禎身上淡淡的茶香味,祝云瑄恍惚了一瞬,睜開了雙眼。
梁禎正低下頭來,四目相對,祝云瑄怔了怔,閉了閉眼睛,避開他的目光坐起身:“你怎在這里?”
梁禎踱去桌邊倒了杯熱水來,遞到祝云瑄手邊:“潤潤喉吧。”
祝云瑄接過水杯,抿了一口,又抬眸望向面前笑吟吟的梁禎,躊躇問道:“你……現在熏屋子用的還是從前那種云霧茶?”
“是啊,習慣這個味道了,島上自產的茶葉不如這個好聞,我自己其實一直就更喜歡云霧茶,都是通過那些南洋人與大衍的商人買來的。”
梁禎說著在床沿邊坐了下來,傾身過去,直視著祝云瑄的雙眼,笑著呢喃:“陛下,我很長情的,茶是如此,人亦是。”
祝云瑄怔忪了須臾,別開了目光:“……不知所云。”
梁禎輕笑出聲,見好就收,未再多逗他。
待到暥兒也醒了,已至申時,一家三口收拾收拾便出了門。
梁禎今日帶他們去的地方,卻是島上的茶園。茶園在海島的西面,占地廣闊,成片成片的茶綠色呈梯田狀分布,漫山遍野,園中隨處可見正在忙碌干活的婦人和孩童,放眼望去俱是欣榮繁盛之景。
聽說梁禎過來,茶園管事立即帶了人來迎接,那個叫仁哥兒的小郎君也在其中。梁禎隨口叮囑管事:“不用忙活了,我們自個進去走走就行,也不用派人跟著。”
“諾,”管事一臉討好的笑,“早上仁哥兒送了剛曬出的茶葉去將軍府,是用了新法曬制的,少將軍用了覺得可還好?”
被點名的少年猶猶豫豫地走上前了一步,低著腦袋不敢看梁禎,梁禎笑了一笑,與那管事道:“早上送來的還未試過,回頭再說吧。”
少年漲紅了臉,開口道:“少將軍上回說……說想喝這樣的,小的特地曬的……”
“行了,你有心了,去忙吧。”
三言兩語地說完,梁禎便抱起暥兒,領了祝云瑄進去茶園里頭。錯身而過時,祝云瑄瞥見那仁哥兒怔怔出神的模樣,不由皺了皺眉。
走進茶間游道里,暥兒滿眼新奇地東張西望,堅持要自己下來走。梁禎將人放下地,小孩兒跑跑跳跳高興極了,跟在后頭的祝云瑄卻是一副心不在焉之態,直到細嫩的茶葉子撫過面頰,祝云瑄下意識地側過頭,梁禎手里捏著不知何時摘下的葉子,正眼中帶笑地看著他。
“陛下想什么呢?”
祝云瑄目光微凝:“你做什么?”
梁禎將手里的葉子扔了,抱起雙臂,笑容中透出了些許玩味揶揄之意:“陛下為何從方才進了這茶園子起,就這樣一副魂不守舍之態?”
靜默片刻,祝云瑄垂眸輕嗤:“梁禎,你明明都知道的,非要這樣有意思嗎?”
梁禎不以為意地笑道:“陛下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會在意那樣一個小人物嗎?”
祝云瑄冷下了目光,他在意的并非對方是什么身份的,而是梁禎的態度,就因為那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梁禎卻千里迢迢特地將人從京城帶來這里,若僅僅是因為那人的相貌與自己有幾分相似,則更是叫他如鯁在喉。
但梁禎親口問了出來,他卻說不出口這些,畢竟……他們之間的關系,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他似乎都沒有立場計較這些。
見祝云瑄沉默不言,梁禎嘴角玩世不恭的笑意淡去,難得地恢復了正經之色,握住祝云瑄的一只手認真與他解釋:“陛下會介意我身邊有別的人,證明陛下心里有我,我自是高興萬分,只是陛下確實誤會了,事情并非陛下想的那般。”
“那個小郎君當初是梁家人獻給顯王再硬塞給我的一個戲子,那些人不過是看中了他有幾分肖似陛下而已,存的本就是齷齪的心思,我壓根不可能碰他,叫人將之打發去了莊子上做雜役便忘了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