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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就是看傻子的那種悲憫。
陳景真站了起來,認真地道:“我要你說服桐階娶我!只要我成了五少奶奶,我可以對你們的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件事對你有利無害,你沒有理由不答應!”
“五少奶奶?”鄭嫻兒有些哭笑不得,“陳四小姐,你是這幾天喝安神湯喝傻了嗎?”
她的嘲諷絲毫不加掩飾,氣得陳景真臉紅脖子粗:“連你也瞧不起我嗎?沒有人比你更清楚,我那件事不是自愿的!桐階不是那么淺薄的人,他不會因為我跟過別人就瞧不起我!我再怎么不清白,至少比你干凈幾分吧?”
“這樣啊?”鄭嫻兒輕笑。
陳景真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又咬著牙補充道:“我是一定要嫁給桐階的,哪怕做側室我也認了!這個忙你不幫也得幫,否則……否則等我嫁過來,第一個要收拾的人就是你!你別以為我就拿你沒辦法,我有的是手段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那就等你嫁過來再說吧!”鄭嫻兒往軟榻上一靠,連冷笑的力氣都不愿意浪費。
第58章 你是人是鬼?
接下來的幾日,府中終于恢復了表面上的平靜。雖然管事婆子們還是時不時想給鄭嫻兒制造一點小麻煩,但鄭嫻兒一向不在乎自己的顏面,更不在乎別人的顏面,于是幾個回合下來,竟也沒有人能從她手上占到便宜。
趁著風平浪靜的這幾天,鄭嫻兒總算可以把心思放在那幅《百壽圖》上,落桐居的丫頭婆子們也算是小小地松了一口氣。
攤上這么個每天惹是生非不安生的主子,她們也很無奈啊!
不過,沒等蘭香她們高興太久,第四天上,鄭嫻兒又換了新衣裳要出門了。
蘭香和韓婆子她們這幾個月已經被鄭嫻兒罵怕了,雖然知道她極有可能又要出去勾三搭四,這會兒也沒膽量攔她了。
于是鄭嫻兒帶著小枝,在落桐居眾人異樣的目光之中,一路風風火火地出了樓家大門。
去向,是城西劉家巷。
鄭嫻兒生活了十七八年的那個地方。
巷子寬不逾一丈,仍舊如同從前一樣泥濘坎坷,旁邊人家的院墻還歪歪扭扭的,像是隨時要倒下來的樣子。
馬車是進不去了,鄭嫻兒只得下了車,提著裙角慢慢地前行。
路上幾個玩耍的孩子像見了西洋景似的圍上來,繞著她跑來跑去。
鄭嫻兒認出了其中一人,隨手從人家的后墻上掰下一塊干土墻皮丟了過去:“狗剩子,好狗不擋道聽過沒有?這半年你是一點長進也沒有啊?”
那男孩細胳膊細腿的十分靈活,挨了這一下子之后站在原地怔了半天,久久不能接受自己竟被人打中了的事實。
鄭嫻兒見無人攔路了,便仍舊提起裙角,踩著地上的石頭走了過去。
狗剩子終于醒過神來:“你……你是老鄭家那個野種他姐?”
鄭嫻兒抬手擼了擼袖子:“半年沒揍你,皮癢了?”
狗剩子看到這個動作,條件反射地打了個哆嗦,立時退到了墻角:“大姐,真是你啊?不是說你爹把你賣了嗎?你怎么又回來了?”
鄭嫻兒看見那小子黑亮的一張笑臉,忍不住伸手拍了他一巴掌:“虧你還知道叫‘姐’!我又不是死了,怎么就不能回來了?走開別擋我道!”
幾個孩子齊齊瞪大了眼睛,看怪物似的盯著鄭嫻兒,一個個都把后背貼在墻上,好像生怕鄭嫻兒撲過去吃他們似的。
“怎么回事?”鄭嫻兒大惑不解。
狗剩子是她先前最相熟的,此時當仁不讓,只好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姐,你真沒死啊?”
“誰說我死了?”鄭嫻兒皺眉。
狗剩子拍著巴掌道:“原來你沒死,我們算是白哭了!二柱那個傻子還去你家偷了你一件破棉襖給你造了座墳,真是笑死了!”
“給我造墳?衣冠冢啊?”鄭嫻兒哭笑不得,心里卻不知怎的有些發酸,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那小子亂糟糟的頭發。
狗剩子低下頭,用力搓了搓鼻子:“他們說你被人買去配陰婚了,棺材就是洞房,拜完花堂肯定要立馬殺了裝棺材的!這也不是我們幾個人瞎猜,就連我娘提起你來,都抹了好幾回眼淚呢!”
“配陰婚是不假……”鄭嫻兒苦笑了一聲,“不過,誰說配陰婚就得死呢?”
狗剩子跳著腳急道:“配陰婚當然要死,人人都知道啊!你嫁了個死人,你男人在陰間等著你,你怎么能不死?就連你爹和你弟,不是也在路口替你燒了好幾回紙錢嗎?七月十五那天晚上我看見你弟燒紙,他還哭著說老鄭家對不起你呢!”
鄭嫻兒先是莫名其妙,后來靠在墻邊站了一會兒,忽然茅塞頓開:“難怪我上轎的時候那老東西哭天抹淚的,原來他不知道我不用死!”
“奶奶在說什么?”小枝有些糊涂。
鄭嫻兒攥著她的手,自嘲地笑了一聲:“小枝,你信嗎?我爹賣我的時候……他以為我嫁過去當晚就會死,他賣的是我這條命!”
小枝聽得怔了,許久沒有言語。
鄭嫻兒仍舊提起裙角,慢慢地走著:“難怪他這大半年都沒來找我,原來……他大概是直到貞節牌坊立起來之后才知道我還活著的吧?——我的親爹啊!”
小枝不敢接話,狗剩子和那幾個孩子也都安靜了下來。
鄭嫻兒扯了扯唇角,笑得十分落寞:“先前我總覺得樓家有規矩沒人性……如今看來,樓家對我實在是太仁慈了!我都嫁過去半年多了,兒子也過繼進門了,他們竟然還沒把我裝棺材埋了……跟我爹相比,樓家老爺太太簡直是彌勒轉世、觀音再生啊!”
小枝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奶奶,您前兒還猜測說老爺大概是準備等正月里開了祠堂、給梁哥兒上了族譜之后再殺您的!”
“那也比我爹強。”鄭嫻兒悻悻地道。
而且,樓家要殺她,至少還有個理由是因為她不守婦道。
不像她那親爹,為了區區六十兩銀子,就把她這個人、她這條命一起打包賣了。
狗剩子他們一路跟著鄭嫻兒走到了鄭家院門外,終于有個孩子忍不住問道:“嫻姐姐,你爹被人打了,你知道不知道?”
鄭嫻兒站在門口定了定神,冷笑起來:“我只怕打得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