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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要做什么?！?

“青州近三年來，王軍雖然一直在樓鼎顯手下操練，但因為這一只軍隊的大部分將領(lǐng)是拼死護衛(wèi)晉王入青州的舊部，又受陸佳多年忠義之道的教化，所以，我一直俯首為晉王府家臣，如今，沒這個必要了?！?

他說完這一襲話，紀(jì)姜漸漸想明白了如今的局面。青州軍隊一旦知道晉王死于帝京，必然愿受宋簡節(jié)制看，殺入帝京為晉王要回公道，宋簡至此才真是徹底掌握了青州的兵權(quán)與政權(quán)。

好一個作壁上觀。他在方寸之間洞悉了顧仲濂，洞悉了青州與河西，一步未走，卻滿盤皆贏。

“可是……你如今要如何脫身？既然錦衣衛(wèi)已經(jīng)將晉王府圍住了，不等晉王被殺的消息傳回青州，你與余齡弱，就要死無葬身之地了。況且王沛在紫荊關(guān)，青州軍要破關(guān)，不會有那么容易?！?

宋簡抬手，側(cè)面將她耳旁的發(fā)向后挽去，他的手很暖，在耳后這樣敏感的地方摩挲，引得她渾身顫栗不已。

“你又在抖了?！?

宋簡嘴角噙著笑：“你以為，紫荊關(guān)需要用血肉去破嗎？我愿意為你在白水河退兵，王沛未必不肯為了意然將紫荊關(guān)拱手送給青州?！?

他的額頭垂下來，幾乎要抵在她的眉上?！芭R川，歷史如河流，冬賽春破流，尚算有規(guī)律可循，然女人如河上沒有節(jié)令的花。我殺不了你，王沛也殺不了意然?！?

他將鼻息鋪于紀(jì)姜之面。溫?zé)崴职W讓她的耳根不由地發(fā)起紅來。他目光中卻隱含著一絲微渺的柔情：“不用怕，我和你之間的約定尚還作數(shù)。我要向朝廷討回我宋家的公道，至于你的母后和弟弟，你肯好好的贖，我會考慮留著他們的性命甚至地位?！?

話雖有余地，卻仍是絕情聲。

他直起身，與她之間隔開距離，才望見她眼中蓄淚，眼角發(fā)紅。

宋簡不愿意看到她這副模樣。

“你如今就算流再多的眼淚，我也不會心疼你?！?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要走，袖子卻被她一把拽住。他要扯拽，她卻一點也不松手。

宋簡一狠心將人往前一帶。誰知她如同和宋簡莽然較勁一般，手在他的袖口扯拉開一道口子，繼而手滑開去，她身子往前一撲，膝蓋重重地磕到地上。宋簡聽到膝蓋骨與青石地面相撞的聲音。

他原不想回頭，卻聽見背后迎繡的聲音傳來：“臨川，你怎么了，你別嚇我啊?！?

宋簡忙回過頭去，卻見她撲倒在地上，已然沒有了知覺。迎繡怔怔地將手從她身下抬起來，竟是滿手的血，她是個姑娘家，早嚇懵了。

“爺…這……怎么好？”

第57章 子嗣

怎么好？他怎么知道怎么好。

迎繡慌地愣在她身邊， 扶也不是， 不扶也不是。她雖然是姑娘家，但畢竟也是有些年紀(jì)的， 多多少少知道其中兇險。

“爺……奴婢去請大夫。”

她話音還未落，一個人從院門后走出來，顧有悔擋住迎繡的去路， 低頭看向紀(jì)姜：“我去找大夫， 你看好她?！?

說完，他腰間寒光一閃，雪亮的劍頭已經(jīng)抵在了宋簡的眉心。

顧有悔半仰著頭， 下顎淡淡的泛出青色，看起來是有些日子未修邊幅，這反而讓原本輕如暖光的少年人身上騰起了一絲堅毅之氣。

“宋簡，她能還給你的都還給你了， 你若再要從她身上拿走什么東西，你拿她一樣，我就奪你一樣?！?

劍收回鞘， 宋簡的眉心被尖銳的劍鋒的破開一道短口。他抬手摁了摁傷處。淡淡的血腥散入鼻中。宋簡看著手上的血跡。此時他壓根無心去與的顧有悔對話。他無子嗣，自從宋家覆滅以后， 無論宋意然有多么希望，自己的兄長能延續(xù)的宋家的血脈， 宋簡對此都毫無執(zhí)念，于他而言，宋家覆滅， 他就已然失根做世上風(fēng)絮，哪怕有陸以芳，有陳錦蓮，有一座熱鬧的府園，他也始終沒有讓自己落下去，被婚姻和溫軟的身體收斂。

但他想不要想要一個子嗣后代呢?；蛘邠Q一句話說，他敢不敢要紀(jì)姜與他的子嗣后呢。

如此一想思緒散到了他自己都看不明白的地方。

“爺，您搭手，奴婢扶她進去?！?

他這才回過神來，紀(jì)姜仰著頭靠在的迎繡的肩上，顧有悔已經(jīng)出去了。

“你松手。”

說著，宋簡彎腰將紀(jì)姜打橫抱起。紀(jì)姜的身子卻輕軟地像一團一吹即的絮團，似乎就像顧有悔所言，對于宋簡，她真的把能還的都還了，就差著一副一折即斷的骨頭了。可宋簡卻不能為她難過。

他和她之間的爭斗，甚至是殺伐，都是在彼此至深的用情之下，否則，父親獲罪之時，她不會留下宋簡的性命。而青州衙門之前，他也不會對她手軟。

他們要對方活著，活著的時候，要對方承受恨，同時也承受愛。

＊＊＊

紀(jì)姜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深夜了。雖然是在盛夏，屋中垂著厚重的簾帳，迎繡點起了是四五盞燈，把宋簡的影子靜靜地映在紀(jì)姜眼前的帳面兒上。她咳嗽了一聲，卻覺得喉嚨里苦得很，像是被灌下了極苦的藥，甚至還有些辣疼。她掙扎著想坐起來，腰上卻沒有一分力氣。

迎繡聽見帳中的響動，忙移燈過來，宋簡抬手替過她舉燈的手，迎繡騰出手去懸?guī)ぷ印?

她蒼白的那張臉就曝露于宋簡手中的燈下。

除了宋簡，顧有悔也在，然而他卻抱劍立在門框上的，他沒有看紀(jì)姜這邊，而是沉默地望著院中燃著一個泥爐。爐上咕嚕咕嚕熬著藥，那氣味和她喉嚨中的味道是一樣的。

藥氣入鼻，幾乎令紀(jì)姜作嘔。她猛地嗆出聲來。

迎繡忙伸手摟住她的肩背，稍稍將她的后輩抬起，替她順著氣。

“臨川你忍著些嗽，好不如用意保下了孩子，可千萬別在動胎氣了?！?

“什么……孩子……”

紀(jì)姜一下子怔住。“迎繡你說什么？”

迎繡伸手去摩挲榻旁的軟枕，宋簡站起身：“扶穩(wěn)她。”

一面說一面將她腰邊的軟枕拿了過來，一手撐著榻邊沿，一手將其墊在她的背后。既而替過迎繡的手，扶托住她的肩背，支撐著她慢慢地靠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