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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沒想過:“她是程嘉樹的妹妹,我只想以設計為重。”他嘆口氣,“凡心,那時候以為長大就能自己做主,處理好一切,原來還是不行。”
莊凡心抿抿嘴,他許多年不曾口出抱怨,因為知道沒用。silhouette是他和裴知的一份年少情懷,但他也無意感慨抒情,拿上手機和包,他直截了當地說:“你該去機場就去,把公司定位給我,我現在就要過去。”
裴知忙道:“你誰都不認識,自己去怎么行?”
“有手有腳,為什么不行?”莊凡心抬抬眉毛,不容置喙。
裴知看著莊凡心,霎那的恍惚,面前的摯友姿容未改,歲月不曾在他的嘴角和眼尾留下一條皺紋,甚至更精致、漂亮和體面。
可那雙眼睛中再難尋曾經的爛漫無邪,取而代之的,是利落到不回頭的成熟,是才氣和名利加身的高傲,是錘煉成痂被疼痛洗禮后的堅強。
更深處,似乎還藏著一份永遠無法填補的遺憾。
人都會變,都在變。
兩人在酒店門口分手,莊凡心上車,在路上又看了一遍silhouette的大致資料,抵達silhouette大樓時十點整,外屏是這一季的高級成衣廣告片,模特在倫敦比賽時剛見過,有點時差沒倒過來的錯覺。
出租車正要靠邊停,一輛帕加尼超跑從旁邊飛速駛過。
莊凡心進入大樓,一路刷的是裴知的卡,三分鐘后出現在silhouette設計部。他沒理前臺小姐,徑自往里走,看到裴知為他備好的辦公室便推門進去。
莊凡心故意沒關門,職員,設計師,這一層的主管,他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任由欣賞。
主管問:“您是莊老師?”
昨晚被空姐叫同學,今天就成老師了,莊凡心點頭答應,待咖啡給他端來,一抹身姿嫵媚的倩影也翩然而至。
程嘉瑪一頭長卷發,帶著一撥主管眾星捧月般趕來,走近了,伸出手歡欣道,早聽小裴哥提過,但不知您哪一天回國,招待不周。
莊凡心伸手回握,也不講場面話,只是笑,聽對方一一介紹完幾位管理層,他毫無間隙地下了道逐客令:“人多空氣不流通,我想自己看看。”
程嘉瑪笑容可親,當即安排了助理,不可謂不周到。
人一走,僅剩下剛派的助理杵在桌前,莊凡心揮手散了散香水味兒,打開桌上的一冊文件翻看,隨口問:“進來的時候瞅見標志,裁剪室和打樣室是在西走廊么?”
助理杵在桌前:“應該是……”
“什么叫應該?”莊凡心眼都沒抬,“中午之前把設計部人員名單給我一份。”
“啊?”助理回應,“所有人嗎?”
“你聽不懂中文?”莊凡心說,“還有,把三年內的所有設計資料整理給我。”
“對不起,我不知道怎么整理……”
莊凡心一直沒正眼瞧對方,此刻不禁抬頭,只見對方是個年輕男孩兒,細皮嫩肉的挺俊俏,但有些畏縮窘迫。
他皺起眉:“你新來的?”
對方點頭:“實習第三天。”
莊凡心陡然笑了,這個程嘉瑪,可以。他問:“你叫什么?”
實習生回答:“我叫溫麟。”
第59章 顧拙言望向門口。
莊凡心在silhouette逛了一圈, 熟悉熟悉環境, 順便去人事部要了份全乎的名單, 中途接到裴知的電話,對方剛下機,不太放心他。
“沒事兒, 你好好忙吧。”他說,“對了,把你家地址發給我, 外婆獨自在家有事情的話我就過去。”
講完電話, 莊凡心折回設計部,從門口到辦公室的距離, 他感覺從頭到腳都在被人打量。大家無聲地、悄然地關注他,模樣穿著, 姿態神情,甚至想透過這層人皮他看看肚子里, 有幾斤本事,多少才干。
隨著辦公室的門關上,消停了。莊凡心喘口氣, 灌下大半杯白水, 北方的過度干燥令他有些不適。
主管敲門進來,抱著一摞文件夾,說:“莊總監,這是您要的資料,紙質的都在這兒了, 還有許多我都發到您的郵箱了。”
“謝謝。”莊凡心沒什么靈魂地講客套話,“這點事兒還要麻煩你,辛苦了。”
他意有所指,這些事兒應該助理做,可惜助理不太成。主管聽得明白,走近兩步征求道:“給您的助理是實習生,什么都不了解,要不重新安排一個?”
身為主管負責這些,直接換好送來就是了,無非是因為總經理程嘉瑪安排的實習生,所以他不敢擅作主張。而莊凡心是老板裴知找來的人,也不好得罪,于是他問莊凡心的意思,讓莊凡心來做主。
莊凡心心知肚明,偏不:“無妨,那小孩兒挺好的。”
主管道:“那就好,小溫也是正兒八經學設計的,人不錯。”退開點,“那我出去了,您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萬事開頭難,瞧瞧滿桌堆疊的文件就明白了,莊凡心馬后炮地想,當初一時心軟答應裴知究竟正不正確?
不過當下雖頭疼,但他不至于后悔。
朋友比原來的工作重要,這些年也習慣四處盤桓停留,還有這一座城市,早就想來看看。莊凡心拋卻千頭萬緒,扎進了文件堆兒里。
講通俗點,財務部管賬,銷售部管走貨,廣告部負責宣傳打廣,職能都比較統一。而時裝公司的核心部門,設計部,人員構成復雜得多,設計師,助理設計師,裁剪師,面料師,分級師……七八種類別都在這兒,圍繞之下促成一件服裝的產生。
莊凡心高調地亮過相,此刻要安心做事了。
他仔細地了解方方面面,表面上的介紹仍不夠,他對照每位設計師的作品看風格,翻出勤記錄,記下打樣師大概的工作效率,甚至抽取歸檔幾個月的面料,來琢磨面料師的用料變化。
不知不覺快四點鐘了,午飯忘記吃,莊凡心忽略了饑腸轆轆,只覺眼球酸澀。他從包里掏出隨身攜帶的眼藥水,仰臉滴一滴,閉目片刻后按下了內線。
那實習生叫什么來著?他忘了:“來一下。”
溫麟進來,對上莊凡心后不禁迷瞪了一秒,被那雙濕潤如噙淚的眼睛閃了下。“總監,您找我嗎?”他慢半拍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