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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喝嗎?”裴知問。
莊凡心喝得嘴唇水亮:“外婆煲的湯最好喝。”他仍惦記網絡中的狀況,道,“你今天發那條微博做什么,本來被攻擊得就夠多了。”
裴知不當一回事地說:“娛樂圈怕什么攻擊,無所謂,恰好看見陸文發的那條,我就轉了。”他笑起來,有點攀比的意思,“再說了,陸文是顧拙言的兄弟,我作為你的兄弟不能掉鏈子吧?”
人禁不住念叨,顧拙言的手機響了,陸文發給他一封郵件,他用筆記本電腦打開,發現是一組十年前的老照片。
三個人圍在餐桌旁盯著屏幕,手機又響了,顧拙言按下免提,陸文的聲音充斥在餐廳:“看到照片沒有?”
“正在看。”顧拙言說,“動作挺快的。”
莊凡心霎時想起來:“這是廈門,是鼓浪嶼?”
照片中,天藍水湛,鼓浪嶼漂亮的建筑為背景,每一張都是顧拙言和莊凡心的合影。有牽手的,搭肩的,還有幾張在小酒吧里,當時顧拙言彈完鋼琴從臺上下來,莊凡心迎上去,兩人在眾目睽睽下接吻。
陸文說:“我他媽翻了一下午,這幾張能證明你們十年前就好了吧?”
裴知有點迷茫:“為什么要證明這個?”
“怎么還有別人?”陸文嚷道,“拙言,你聽沒聽我說話?”
顧拙言“嗯”了一聲,繼續瀏覽照片,驀地切入一張沙灘上舊照,莊凡心蹲在海岸線上,顧拙言蹲在他身前,二人腳邊的草帽里盛著大大小小的海玻璃。
這一幕有或遠或近的好幾張,而最后,是一張莊凡心的單人照,他捧著一草帽沉甸甸的海玻璃,滿手沙,沖著鏡頭笑得一口白牙。
記憶翻涌,莊凡心瞪著照片不禁呆住,他離那般快活的日子已經太遠太遠。手機里,陸文在叫他:“凡心?我那兒還有你好多張,改天發給你哈!”
顧拙言問:“你怎么拍他那么多?”
陸文說:“他上鏡啊!”一陣窸窣的聲響,貌似在穿衣服,“改天把洗出來的拿給你,不說了,翻得我眼睛都瞎了,我吃飯去了啊。”
顧拙言說:“謝了哥們兒。”
“不用。”陸文最后補一句,“銘子和蘇望說了,打江回的時候喊我們一起。”
嘟,掛斷了,顧拙言將所有照片保存妥當,一邊對莊凡心解釋:“派的人已經在榕城找了,但畢竟已經十年,如果找不到當年的工作室和老師傅就沒辦法證明,所以做兩手準備。”
莊凡心立刻明白:“這些照片能證明我和你十年前的關系,還有我撿海玻璃的照片,算是輔助說明,海玻璃可能是我設計制作送給你的。”
顧拙言點頭:“對,就是這意思。”
裴知方才便一頭霧水,當下愈發不解:“和海玻璃有什么關系?你們在說什么?”
顧拙言來講述,把莊顯煬告訴他的,原封不動地告訴裴知,他盡量克制和平靜,然而講到某些細節的時候,依然忍不住慍怒和愴然。
裴知聽完久久沒有反應,魔怔住,抑或嚇得呆掉,瞳孔顫顫地看向莊凡心。他握住莊凡心的手,很突然很用力,莊凡心捏著的湯勺掉在碗中,叮的一聲。
“都是……真的?”裴知不敢置信。
莊凡心回答:“我現在都好了,真的。”
“為什么不告訴我?”裴知急切地問,“你說生了病,是抑郁癥?”
沉默便是答案。裴知抓著那只手不放,摳著表帶往上扒,把莊凡心的手臂都掐紅了,一截粉色的疤痕露出來,他終于停下,別過臉無聲地哭了。
“你別這樣。”莊凡心不知道該怎么辦,“都過去了,我已經沒事兒了。”
裴知扭回來,在眼下胡亂揩了一把,他從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只u盤:“其實我今天是來送這個的,打開看看吧。”
顧拙言把u盤接上電腦,里面是接吻和打人視頻的原版監控錄像。這無異于天降驚喜,重點不是視頻的內容,而是證明視頻被剪輯過,一旦爆料者撒謊,對方的可信度便大打折扣,也有理由追究對方的法律責任。
只是,程嘉瑪不會傻到讓監控室留一份,莊凡心問:“你怎么找到的?”
昨晚視頻曝光,程嘉瑪是江回的女朋友,熟人都猜得到是她所為。裴知根本沒找監控室,告訴程嘉樹視頻被剪輯過,讓程嘉樹無論如何找程嘉瑪拿回原件。
話說到這里,莊凡心順勢提起白天的考慮:“程嘉瑪這么做,對silhouette的傷害太大了。”
“嗯。”裴知說,“程嘉樹已經問過了,程嘉瑪和江回是中學同窗,年初同學聚會見到面,后面江回一直在追求她,交往后,她曾向江回抱怨過,說我找來了你,大致是因工廠那件事對你不滿。”
莊凡心隱隱猜到:“江回之前就知道是我?”
“對,他告訴程嘉瑪,他有辦法讓你離開公司。”裴知無奈地嘆氣,“他把當年的事告訴程嘉瑪,程嘉瑪聽完更遷怒于你,所以計劃了視頻和爆料來推波助瀾。”
莊凡心問:“可她畢竟是silhouette的總經理,一點不顧大局么?”
裴知挑眉笑道:“她沒打算繼續留在公司,江回哄著她,要她合伙辦珠寶工作室。”
顧拙言默默聽著,插話道:“那就沒錯了,我派人調查江回,他之前在上海的工作室經營得不太好,上半年就已經是死撐的狀態了。”
裴知說:“當年凡心參加acc比賽,拿獎后進入念珠寶設計的院校會很順利,記不記得?”
“嗯,記得。”莊凡心回憶道,“我還和爸媽開過玩笑,拿獎直接念大學,就成同學們的學長了。”
他不知道為什么提起這個,裴知說:“那年咱們都在榕城,江回也報了名,但是沒通過審核,最后公布的名單只有你一個人成功參加珠寶組的比賽。這也是程嘉瑪說的,一開始我不太感冒,現在知道了你在美國的遭遇……所以江回早知道你的名字。”
從洛杉磯的畫室相遇,江回就知道。在莊凡心為認識榕城的同鄉激動時,江回想的是莊凡心有幸參賽,而自己卻被刷下。莊凡心一次次幫助江回練習的時候,江回感到的是一個冠軍對被淘汰者的憐憫。莊凡心鼓勵江回申請自己的學校時,江回只覺莊凡心想看他笑話,他一旦失敗,只能灰溜溜地去念差勁的學校。
后來江回順利進入莊凡心申請的院校,他不記得莊凡心的援助,也不記得莊顯煬免費的指導,只覺得,他和莊凡心是一樣的,如果當年他能參賽,未必不會成功。
十年后,事業受挫的江回再度聽見莊凡心的名字,silhouette的設計總監,前程似錦的樣子,被打倒在塵埃中還能爬起來,過得比自己更好。
初始的妒忌只是小小的火苗,在經久的狹隘中滋生、蔓延,燎成難以撲滅的、熊熊的烈焰,燒得莊凡心體無完膚,而江回的良知也已被吞噬。
莊凡心思忖這一切,冷汗直冒,許久才能說出完整的話:“這樣看來,程嘉瑪一直被江回哄騙?”
“應該是,我會讓程嘉樹告訴她真相的。”裴知說,“對于她的所作所為,你們想怎么辦,不用介意我們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