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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見上前一步,說道:“你管我是什么人!像你這種喪盡天良的人,就該碎尸萬斷千刀萬剮!”
眾侍在江湖上身份顯赫,雖然他們暫時并未亮出兵器,但呆會兒打斗起來,必然會亮明身份。必須要想辦法,讓眾侍和暗衛們分開。畢竟論武功,大內密侍和江湖排行榜上的高手,還是有一定差距的。
周云見朝棋侍使眼色,棋侍一百個玲瓏心思,自然明白他眼神里的意思。于是他再次打了個響指,眾侍步步近逼,色侍心思靈巧,說道:“外面去打,以免驚擾四鄰。”
那妖物似是在尋找逃脫的機會,便飛身朝窗戶逃去。眾侍立即緊隨而上,竟沒能慢他半步。影衛們也紛紛飛身而起,武帝卻喝止道:“小心調虎離山,影十二十三二十六十十八留下!”
聽到命令后,四名影衛立即停住腳步,護到了武帝和周云見身邊。
窗外的打斗聲漸遠,周云見朝窗外看了看,卻被武帝一把拽了回來。誰料下一秒,一根套馬繩便閃電般的朝他飛了過來。武帝一把接住繩子,猛然一拽,樓下傳來有人摔下去的聲音。果然如他所料,竟有另一波人在樓下設伏。影衛侍機而動,武帝吩咐道:“抓活的!”
十幾名歹人從樓下一擁而上,樓下尚未休息的嫖客衣衫不整的從房間里逃了出來。一時間蔦蔦燕燕倉皇逃竄的聲音從樓下傳來,甚至還有人從二樓掉落下去。歡場此時正是熱鬧的時候,不少人開始嚎叫起來。有達官貴人開始叫方媽媽,然而方媽媽此刻已經被綁在后院兒柴房里。假扮的方媽媽則去追老妖物了,秋江書院里根本沒人維持秩序,亂作了一團。
對于這些皮脆的歹人來說,影衛們對付起來還是輕而易舉的。不過十幾個人,不消片刻,影衛便把他們全部活捉,用一根粗麻繩連在一起,扔在了秋江書院的大廳。嫖客們你推我搡,一邊穿衣服一邊往外跑。妓女們逃無可逃,便一個個都往后院的菊園兒躲。小相公們和姑娘們摟在一起,瑟瑟發抖,沒有一個敢進前的。
周云見上前去查探那些歹人,見他們全部都蒙著面紗,戴著圍帽。大晚上的行刺,竟蒙面紗戴圍帽?看得見嗎?他上前把其中一個歹人的圍帽摘了下來,當即被圍帽下的情形嚇得后退一步。剛好退到了后面的武帝懷里,武帝摟住他,看了看那歹人的模樣,眉心便皺了起來。
那哪是什么人,明明是一具具尸體。難怪剛剛看他們的行動,竟然都仿佛提線木偶一般。被綁住的尸人失去了行動能力,一個個瞬間直挺挺的躺在了地板上。
周云見問道:“這……怎么回事?”
武帝搖了搖頭,這種情況他也沒見過,但他猜測道:“應該和那妖物的邪術有關。”
周云見點頭,心里思忖著,等到書侍回來再問問他,看看他有什么說法。結果抬頭便看到十幾名影衛都回來了,武帝皺眉問道:“怎么回事?妖物捉到沒有?”
為首的影十二答道:“回主人的話!我等追到晉江畔,歹人竟涉江而去。幾名義士也跟著涉江而去,吾等水性有限,無法渡江,便只能先行回來護駕。”
武帝的面色有些不悅,他的影衛雖然也著重訓練了水性,但閉息的功法如果沒有江湖好手做指點,的確很難學到爐火純青。從剛剛那妖物的身法來看,功夫確實了得。而且是修邪術之人,他這幫宮廷影衛并不是對手。武帝有些憂心,這些影衛本讓他引以為傲,卻還是無法保護皇后的安危。
如今北疆又出了這樣一個妖物,讓他心里有些不安。
周云見看向武帝,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便說道:“皇上不用擔心,那人就算再厲害,也只是一個人。以一人之力,是不足以撼動我大晏根基的。但留著他,也肯定是個禍患。看看我們清云山莊那幾名來投的義士,能不能治住他吧!”
說到這里,武帝抬頭看向周云見,問道:“那幾名義士,似乎身手不錯?”
周云見心里一虛,忽然有點不知道怎么接話了。那幾侍可是他司水教的舊部,雖然他早就想好了一套說辭,如今武帝問起來,他還是有些底氣不足。
“說來巧,皇上還記得我之前收留的那些難民嗎?難民一路跋涉過來,饑寒交迫,有些便撐不住了。我幫忙收殮了不少倒臥的難民。其中有一名,竟是那江湖義士的族兄。恰好他們遇到門中互相傾軋,被排擠在外,一時間沒有去處,便暫時在清云山莊里落腳。我怕他們擾到山莊里普通人的生活,便給他們置了一個別院安置。他們對門派失了期望,愿意追隨于我。皇上若是覺得不妥,我以后遣散了他們便是。畢竟這次外出,我擔心會有什么意外,便將他們帶在了身邊。畢竟江湖事江湖人更懂,比我們的大內護衛,處理的更明白。”
武帝擺了擺手,說道:“倒是不用遣散,但還是小心一點為好。”
周云見乖順的點頭,說道:“四郎放心,我一定會好好觀察著,如果有問題,我一定會把他們遣散的。但他們這一路以來,真的幫了我很多。包括在海邊拉網障,一群江湖高手,幫我置田置地,就算是這些都很難得了。”
關于周云見身邊有什么人,武帝自然是一清二楚的。雖然他不會特意去查這些人的來歷,卻也會暗中讓人觀察他們的為人。至少從眼前的情形來看,他們的品行還是很端正的。只是有幾個太深不可測,就連武帝讓人去查,都沒查出個頭緒來。本來江湖中人,神龍見首不見尾。是否堪用,也需要一段時間的觀察。
他不是一個專權專制的皇帝,從一開始他說要給周云見足夠的自由起,他用什么人,身邊有什么人,他都不會過多的盤問。但前提是,他必須要保證自己的安全。
武帝想了想,說道:“見見的事,自己做主。”
而在晉江畔,眾侍終于追上了那怪物。怪物終于停住腳步,和眾侍對峙起來。他全身戒備,戰前還是先問了一句:“你們究竟是什么人?竟有這樣的功夫,能緊緊追上我!那后生又和你們什么關系?設下這樣一個局,只是為了捉我?”
那破鑼一般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若不是眾人耳力都很精湛,恐怕都聽不清他說了些什么。
酒侍年齡最大,資格最老,他手持長刀上前一步,聲如洪鐘的說道:“你做出,此等傷天害理之事,還問我們究竟是什么人?我們是想捉你之人,拿你之人!留你在這世上,禍患無窮!前日邑人部落那幾個尸村,也是你這妖物弄出來的吧?呔!好你個妖孽,罔顧人間生靈,肆意踐踏人命!今日我等便取你狗命!以免北疆生靈涂炭!”
破鑼一般的聲音說道:“這話說得慷慨正義,世間真是不多了。讓我猜猜,你們究竟是誰?崇明山?玄虛那個道人?除了他,還能有誰這樣滿嘴的虛言道義!亮出你們的武器吧!不必再多說廢話!”
崇明山,道家名門,武學正宗。
棋侍布下天羅地網,奇門初成時,他怒喝一聲,說道:“你不配知道!”
眾侍直到最后也并未祭出武器,而是拼著內力,將老妖物困在了陣中。五侍的武藝自然是高強的,若是對付這樣一個老法師,自然不在話下。可就在大陣鎖住之時,忽然之間天地變色,無數鬼哭之聲從周遭傳來。眾侍仿佛被什么東西鎖住了身形,那萬千鬼哭化作天羅地網,將眾侍網在其中。失去內力支撐的大陣瞬間從內部四分五裂,本來沒有任何內力的法師忽然功力大漲。方圓百米內,已然寸草不生。
陣法碎裂之時,一個黑影瞬間從陣法中四散而去。待到眾侍恢復知覺,那法師已然不見了蹤影。
眾侍面面相覻,忽然色侍說了一句話:“魑……魑離?”
書侍立即否認,說道:“不可能!這絕不可能!除了教主,沒有人能招得到魑離!這不是魑離,絕對不可能是魑離。”
棋侍又問了一句:“可是……除了魑離這個第一高手,還會是誰呢?誰還有……這樣的本事?能讓萬千死靈聽令,方圓百米內生靈涂炭?”
眾侍意識到一件事情,便齊齊來到晉江岸邊。果然看到尚未結冰的河內,數十條死魚蝦翻了上來。色侍憂心忡忡,說道:“會是誰呢?如果不是魑離,會是誰?”
當年這個江湖高手排行榜上第一位的傳奇人物,究竟還有多少不為知的秘密?
一無所獲的眾侍回到了秋江書院,又看到了大廳里橫七豎八倒了一地的尸體。方媽媽已經被周云見讓人從后院拉了出來,在看到滿屋尸體時她嚇得快背過氣兒去了。
武帝已經讓人將尸體清點造冊再一一送進義莊,方媽媽在旁邊一邊哭一邊罵:“這些殺千刀的,我這是作了什么孽啊!我這是作了什么孽啊!我這生意以后還怎么做!我怎么做啊!”
周云見滿頭黑線,說起來這青樓老鴇,性格秉性倒是都差不多。動輒哭天喊地,一點兒創意都沒有。武帝看著那哭天搶地的女人一點兒轍都沒有,只好求助似的看向周云見。周云見捂嘴偷笑,心道皇上至尊之身,怎么見過這種潑皮無賴?這媽媽生在北疆,又倚傍著觀音山而生,想必也是見過世面的。妓院又是是非之地,雖說十幾具尸體的確駭人了些。但方媽媽這樣哭鬧,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于是他掏出一張銀票,遞到了方媽媽面前。掩面啼哭的方媽媽一看到那張銀票,立即停止了哭泣,接過銀票雷陣雨轉晴,先是將銀票揣進了兜里,隨即起身說道:“哎,你這小哥兒,好不講道理。若是想來我這秋江書院辦什么差,盡管告訴媽媽我便是,何必演這一場大戲,將我折騰了半條命去?還弄了這一地的尸體出來,嚇死人了啊!”
武帝:……???竟如此簡單???
周云見得意洋洋的對武帝一笑,上前對方媽媽說道:“哎,媽媽莫怪,我這也是權宜之計,身上有公差,沒有辦法!這樣,今日打碎的一應擺設碗盞,我都照價賠給媽媽。還有今夜所賺來的打賞,全都如數送給媽媽了。辦堂會的錢呢,我們自己付了。算起來,媽媽只賺不賠,不也算是一樁美事?”
方媽媽眼饞的看著周云見那張臉,說道:“話雖這么說,可……可我好不容易尋來像公子這般的美人,以后哪還有機會,再找來這種水準的。公子您的身契,可還在媽媽我身上呢。”
周云見大笑三聲,說道:“媽媽,那蕭子蘭的身契,不過是個死人的身契,您留著也沒用啊!他早就在流放北疆的路上病死了,而且那孩子長得……一臉麻子不說,還是五短身材。嘖嘖嘖,媽媽想留著?也罷,做個紀念也好。”
方媽媽:……
一臉吃了死蒼蠅的表情,可又不敢得罪這幾個手里持著文書的官差。她賠著笑臉,又說道:“您看……,這件事兒吧!我也不是那么好收場的。那位裘老板,是我這兒的常客。橫豎,他明天肯定會來點子蘭。我到時候又交不出人來,還得編一套說辭……”
這一點周云見早就想好了,便道:“媽媽您便說,莫都給我贖了身,帶回西域了。至于這些尸體,除了書院里的人,誰都沒見過。只說昨夜院中來了歹人,已經被官差清理了。您的生意照做,橫豎不受影響。媽媽您開門迎客,定然也不想讓自己的地盤變成大兇之地吧?這點錢,明天找個好點的道長做場法事。若媽媽覺得不妥,不如……您再去后院兒思考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