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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枯槁的法師臉上露出譏誚的表情,說道:“殺人?我憑什么不能殺人?那是因為他們都該死!那些人欺軟怕硬,一副副虛偽嘴臉。母親是他們害死的!我們也被他們害得流離失所!小瀾村?你當我愿意離開?還不是那些人逼的?是他們那張殺人的嘴,害得母親跳河自盡!害得我們兩兄弟失去庇佑!他們該死!都該死!”
“哥,你有本事,夠厲害!我跟著你,也享盡了威風!他們當初那么害我們,我憑什么就不能回去報仇?我就要屠盡小瀾村!讓他們血債血償!”
遲離搖了搖頭,說道:“現(xiàn)在你還在為你的野心勃勃找借口嗎?屠盡小瀾村是血債血償,那么北疆數(shù)十個村鎮(zhèn),你為得又是什么?欲壑難填,忘憂,收手吧!”
施恩大法師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絲冷笑,伸手道:“不,我偏不。哥,我要把這武林至尊的寶座拿來,親自放到你手上!”說罷他便開始吟唱起鬼修一道最為艱澀難懂的咒語,剎那間天地變色,萬鬼同哭。谷地皴裂,一只只枯手從裂縫中伸了出來。
第153章
萬骨同歸陣。
這一陣法是遲離親手研究出來的, 是控尸陣里最強大的一種。鬼修宗門有兩門心法,一個是控尸,一個是控靈。因為人得資質不同,一般情況下都是偏其中一種。控尸是控制死人的尸體, 以達到戰(zhàn)斗的目的。這要與蠱或者機關相結合。控靈則要復雜一些,對人的修為極其考驗。但若是這方面天賦異于常人, 則輕輕松松便能入門。
至于控尸與控靈雙修的, 則是極少數(shù)人。而魍悠,則是極少數(shù)人里的佼佼者。當時他很驕傲的對遲離說,我哥這么厲害, 我不能讓我哥丟臉。
所以在修為上, 忘憂并不低于他的哥哥遲離。
萬骨同歸陣若是結合控靈之術, 其威力更是能翻倍。施恩大法師一邊施展陣法,一陣對遲離說道:“當初你禁錮我的靈魂, 我不怪你。哥哥, 只要你還愿意留在我的身邊。長大以后, 你就不再像小時候那樣照顧我了。甚至一次一次的懲罰我,還親自打我鞭子。哥, 說實話, 我并不生氣,甚至很高興。所以我總是故意做錯事,讓你打我。你打我的時候,我的心里不知道有多快樂。你放心吧哥哥,你死以后, 我會把你的尸體和靈魂分別留在我身邊。這樣,你就可以永遠和我在一起了。”
遲離微微嘆了口氣,說道:“我曾無數(shù)次試圖將你改變,但都失敗了。忘憂,你說,我還有什么辦法讓你成為一個正常的人?”
這時萬骨同歸陣已經開啟,遲離對身后的盛傾雪大聲喊道:“小雪!帶見見離開!”說完他從腰間拿出一支塤,低沉的樂聲伴著肅殺之氣仿佛自地獄傳來。正向外爬著的枯骨們聽到塤聲后動作一滯,隨即,以更快的速度朝外爬了起來。
施恩刺耳的聲音傳來:“大哥,這二十年來,我一直在研究你留下來的所有陣法。你是個天才,能自創(chuàng)出鬼修一脈。但是你也有你的缺點,就是太仁慈了。你修死人不修活人,修無主之尸不修有主之尸。修死靈不修活靈,修作孽之靈不修英靈。可是,你也應該知道,只有將一個死靈徹底的打上自己的記號,它才會徹徹底底的供你驅使。而最容易收歸的鬼靈,就是活靈。”
施恩話音剛落,無數(shù)鬼靈接踵而來,附身到那剛剛從裂縫中爬出的枯骨上。骷髏中黑洞洞的雙目燃起火碳一般的光亮,生靈附體,控靈大陣已經與控尸大陣兩兩結合在了一起。而且他用得都是生靈,那些生靈,都打上了他自己的烙印。除非他死,否則永生永世,這些生靈都無法轉世投胎。
難以想象,他為了得到這些生靈屠殺了多少人。遲離緩緩閉上眼睛,這陣法畢竟是他自創(chuàng)的,自然是能從中找出破綻的。而且他一早便知道,弟弟的靈魂已經逃逸。這些年來,他雖然東奔西走,卻也沒有荒廢掉修為。從那密不透風的攻擊里,遲離的塤聲仍是穩(wěn)如泰山。
武帝抱著周云見逃到了安全的地點,盛傾雪茫然的臉上也終于有了一些了然。他的記憶恢復了一些,冷若冰霜的俊秀臉龐有些垮。想到自己所做的荒唐事,就覺得臉上有如火燒。但現(xiàn)在顯然不是難堪的時候,遲離正與他那個不省心的弟弟纏斗在一起。兒子正昏迷不醒,臉上雖有血色,卻仍是虛弱不堪。
現(xiàn)在他要做的,應該是趕快幫他把眼前這關過了。
關于鬼修一道,盛傾雪也是有所耳聞的。但是他記事的時候,正是鬼修一道覆滅的時候。那時候他才幾歲大,并不是很懂。就算天賦再高,也不可能對鬼修的陣法有什么研究。所以面對這聲勢浩大的萬骨同歸陣,盛傾雪也是一籌莫展。
武帝看了一眼下面越來越吃力的遲離,對盛傾雪說道:“前輩,我下去幫一把遲前輩,您在這里陪著見見。”
盛傾雪看著眼前這樣貌英俊的后生,問道:“你叫他見見?”
武帝答道:“是,見見,周云見,您還記得吧?”
盛傾雪哦了一聲,說道:“記得,我生的。可你叫他見見,你們之間的關系……”
眼前這人是見見的親爹,他自然是不能有所隱瞞的,于是做了個簡短的自人介紹:“我是大晏如今的皇帝,見見是晚輩的皇后。”
盛傾雪眼睛一亮,臉上仍是一副冰美人般滴水不漏的表情,說道:“原來如此,我的見見竟都嫁人了。這是二十年過去了?”
武帝答道:“是,見見二十一歲了。”
盛傾雪點頭,朝下面斗得越來越兇猛得兩人說道:“萬骨同歸陣,萬鬼同哭陣,這是鬼修一脈最厲害的兩個陣法。你別去,去了也沒辦法活著回來。鬼神相斗,我們凡人根本沒辦法參與進去。等著吧!”
武帝只得點頭,又查看了一下周云見的情況,倒是一切穩(wěn)定下來了。
然而陣中的遲離,情況卻不太好。很顯然,那尸體的數(shù)量完全超乎他的預料。而且不少尸體身上穿著盔甲,且自帶兵刃。武帝皺眉道:“那是八年前念慈鎮(zhèn)所覆沒的三萬大軍,原來那個時候傷亡慘重,并不僅僅是兩兵交戈,還因為這個施恩大法師從中作梗嗎?”
盛傾雪的眼中也染上了幾分悲憫:“三萬條人命,他就這么收割了,真當自己是死神嗎?”
武帝總覺得情況有些不妙,盛傾雪卻慢悠悠直起了身,說道:“世人只知道司水教懷水祈雨,讓眾生免于干旱。卻不知道,司水教的存在,除了司水,還能破除世間一切污穢邪煞。我出生那天,正是晚霞漫天。父親說,或許置之死地,還能后生。只有真正死過一次的人,才知道死是怎樣的。也知道,怎樣才能將這黑暗破除。”
說完,盛傾雪一步一步走上臺階。在那穹頂之下,輕輕咬破了自己的手指。血落之時,萬丈洪水沖天而起。整個峽谷,很快被灌滿了世間至清之物。
盛傾雪說道:“這個世間,能蕩盡污穢的東西,是水。一切的罪孽,也都可以用水來洗滌。洗干凈了,便是干干凈凈的一個世界。”
洪水越漲越高,一身白衣的盛傾雪赤腳懸浮在半空中。武帝也曾經見過這樣的見見,每次見見施展司水大陣的時候,都讓他仿佛如同洛神降世。
盛傾雪玉面俊顏,比之洛神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將滿水引至谷底,水到之處,枯骨遲數(shù)被沖散。卻在遲離的腳下結了一方冰舟,將他輕輕托了起來。
大陣在水的洗滌沖刷之下瞬間被破,這讓越來越吃力的遲離瞬間一陣輕松。終于有精力去全新全意的對付忘憂,并呈壓倒之勢將他制服了。
哪怕有再高強的法力,在大陣被破后,忘憂那破敗的殘軀,也無法突破被繩索束縛住的宿命。而且,捆得仿佛一只螃蟹。嘴巴緊閉著,似乎被施了失語咒。
盛傾雪緩緩落到了遲離的身旁,兩人同乘一葉冰舟,在灌滿水的山谷里,仿佛神仙眷侶。
水位越來越高,武帝抱著周云見,腳下也出現(xiàn)一葉冰舟。當整個山谷都被灌滿水后,冰舟浮出層層密林,總算看清月色了。然而東方也已經露出了魚肚白,第一絲日光,即將破曉而出。
四人離開觀音山的時候,念慈鎮(zhèn)仍然處于熟睡狀態(tài)。不會有人知道,在觀音冊深處的山谷里,發(fā)生了這樣一件聳人聽聞的事情。
從觀音山離開后,武帝便帶著周云見直接回了晏京。北疆的善后,交給了他的小舅舅沈鋒。沈鋒領命,將觀音山的尸骨全都清理了出來,火化安葬。并將八年前念慈鎮(zhèn)所有鎮(zhèn)亡的士兵,不分派別,全部登基造冊,刻碑悼念。并在歸京后同時朝五國進軍,成功拿下四國。東海王欒橙直接獻國,重新站起來的東海,不需要再給百姓們增添一次新的戰(zhàn)亂。既然早就知道結果,那便坦然接受。
好在武帝采納了之前周云見所說過的一種治理方法,叫一國兩治。無需同化為大晏百姓,原來他們是怎么生活的,還是按照他們的意愿來生活。只是給各國通了軌道車,連通到大晏國內。如果想領略大晏風情,隨時可以乘上軌道車,進晏京游覽一番。且運營初期,免乘車費用。
只是體虛的周云見昏迷了足足七天,才算在各種滋補的湯湯水水下,恢復了元氣。當他緩緩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自家最可愛的大眼萌妹小圓子。在外奔波了小半年,圓子都一歲半了。團子都快三歲了,一本正經得樣子簡直就是個小大人兒。
周云見硬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元寶立即歡天喜地的叫來了武帝。不但武帝來了,房間里竟?jié)M滿當當圍了一大屋子的人。太后來了,周母來了,盛傾雪來了,遲離也來了。
看來周云見能醒過來,的確是一件讓人值得慶祝的大事。
盛傾雪第一個圍上前來,摸了摸周云見的額頭,說道:“見見,你感覺怎么樣了?”
周云見眨巴著眼睛,一臉迷茫的問道:“帥哥你哪位啊?”
武帝滿頭黑線,說道:“岳父,見見才剛剛醒來,頭腦可能還有些不清醒。不如再等等,告訴他真相?”
周云見:……不是,你連岳父都叫了,還想怎么告訴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