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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她美麗的胴體之外,月光還照見坐在扶手椅對面毫無生氣的畫家。
黑夜之中的月亮如同一只眼睛的瞳孔,無情地審視并且觀賞著這殘忍血腥的結局。
畫家像是只被割開喉嚨放血的雞,長長的卷發垂落在沙發扶手上,脖子幾乎斷裂開一半,仰著頭,靠在扶手椅上,不斷溢出的鮮血從脖子流向鎖骨,堆積成兩灘淺淺的血溝,慢慢將衣服染成暗紅色。
比起昨晚的驚慌失措,今天琳娜就要冷靜得多了,她既沒有大喊大叫,也沒有痛哭流涕,甚至從柜子里拿出一個擦得干干凈凈的玻璃杯,給自己倒了杯葡萄酒,紫紅色的酒液混著鮮血的腥香,愈發馥郁起來。
她將酒一飲而盡,臉頰微微泛紅,眼睛卻格外發亮,然后轉頭欣賞自己的成果。
在畫家的鮮血從裙擺上快要滴落到地毯上時,琳娜終于不耐煩地開始處理尸體,她把尸體拖進浴室里,低聲嘟囔起來:麻煩的臟東西!
浴缸里早已躺著另一具畫家的尸體,琳娜看上去似乎并不驚訝,而是將手里的畫家再度丟進去,任由浴缸里積起一層薄薄的鮮血,趾高氣昂又暢快淋漓地總結道:只要再殺一次。
她譏諷地凝視這脆弱的生命。
昨天晚上只是失手,可今天,琳娜特意做了萬全準備。
不過這種快意頃刻間就消失。
畫家仍然那么美,她倚靠在浴缸里,黑色蓬松的長卷發,鮮血襯得肌膚更為雪白,嘴上的血色沒完全褪去,額頭被煙燙后留下的痕跡顯得這張臉更加楚楚可憐。
她看上去就像是打翻了一杯葡萄酒后睡著了。
琳娜凝視著眼前這張讓男人發狂,讓她卻嫉妒的面孔,殺戮所得到的平靜蕩然無存,一種洶涌的怒火再度燃燒起來,刺激著神經,令她感到憤憤不平起來。
于是她拔出在畫家咽喉的餐刀,開始破壞這張臉皮,直到徹底劃爛為止。
現在,琳娜終于能夠安心地洗澡了,她將一身的血垢用熱水盡數沖去,重新變得寧靜而愉快起來。
那件漂亮的真絲睡袍被琳娜輕輕挑起,妥帖地包裹著她的身軀,然后喝掉了剩下的半瓶葡萄酒。
黑色多么迷蒙,琳娜打開窗戶,讓血腥氣隨之飄散出去,她倚靠在窗邊,柔順的長發垂在臉頰旁,像是經典小說里那些美麗動人的少女,等待著一個為她癡狂的青年。
她沒有去想血跡斑斑的浴室,卻時不時想起那兩具尸體,忍不住發出笑聲來。
其實這事兒一點都不難。
天知道琳娜在正午時看到活著的畫家時,幾乎嚇得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好在對方看起來根本沒有昨晚上的記憶。
現在她已經找到最恰當的辦法了。
只要再殺一次。
再殺一次。
銀白色的餐刀溫順地收斂在她的袖子里,被體溫捂得溫熱,它已被洗去鮮血,再度變得閃閃發光起來。
不過那個叫左弦的男人,他實在敏銳得驚人,遲早會發現這件事的。
直到現在,琳娜想起那雙銳利而冰冷的眼睛,仍忍不住流露出心虛與膽怯,顫抖著抱住自己。
可是她又做錯了什么呢?
殺死畫家沒什么好考慮的,琳娜不認為自己做了什么壞事,那顯然是個怪物,木慈與他們初見時不也說過,這是個危險的所在。
這么說來,外面那些人,還應該感謝她。
不過也料不準,左弦看上去很迷戀那個賤女人,吃飯時總是跟那個殺馬特像兩只哈巴狗一樣繞著她轉。
琳娜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她從窗戶上下來,把夜風隔絕在窗外,在房間里焦慮地踱步。
她得給自己做點打算。
陷入思緒的琳娜并沒有注意到,墻壁上懸掛著的油畫里,一位貴婦人看著她微笑了起來。
木慈餓得要命。
他已經吃掉了背包里的兩袋吐司面包,仍然沒有一點飽腹的感覺,甚至還產生了一種越吃越餓的饑餓感,緩慢蠶食著神智。
木慈試圖靠回到床上睡過去來催眠自己,可毫無用處,灼燒的胃部,導致心里也感覺空空的,仿佛整個人都在飄,不得不重新坐起身來。
對食物的需求在身體里擴散開來,強迫他離開房間去尋求食物。
等木慈回過神的時候,人已經在黑漆漆的走廊上了,他的胃部還在抽搐,甚至已經開始頭昏眼花,不得不倚靠著墻壁來保存僅剩的體力。
這絕不是餓了半天的反應。
這時走廊的燈忽然明亮起來,木慈恍惚間想起管家的話來,下意識想往房間里折返,饑餓感格外燒心,他的確是很想吃點東西,可還不打算賠上自己的小命。
客人。管家卻很快來扶住了木慈,溫和地詢問道,您看上去餓壞了,想要現在享用晚餐嗎?
木慈根本說不出話來,只能點點頭。
在迷迷糊糊之中,木慈被重新帶到了房間里,仆人端來夜宵,誘人的香氣撲進鼻子那一瞬間,他的身體仿佛被注入新的活力,立刻狼吞虎咽起來。
熱騰騰的南瓜湯滑入胃部時,木慈的神智也在緩慢恢復,他感到自己正在咀嚼一塊半生不熟的肉排,從肉中擠壓出的充沛汁水泛著奇特的清甜,而肉質本身細膩軟嫩,只微微撒了點鹽做調料,煎得恰到好處,完美地幾乎叫人連舌頭都要一塊兒吞咽下去。
這讓木慈迫不及待地又切下一塊肉塞進嘴里,一塊接著一塊,直到他將整盤牛排都吃了下去。
他已經沒那么餓了,可還是貪婪地注視著餐盤的食物,等到把它們吃完時,仍感覺不夠滿足。
木慈忍無可忍地搖起了鈴鐺。
管家很快就出現在門外,畢恭畢敬地詢問道:請問客人有什么吩咐?
木慈放下手里的刀叉,吞咽下一口口水,強迫自己克制試圖再動些什么的欲望,目不轉睛地看著管家,生硬地說道:再來不,我是說,我已經吃飽了,把餐具撤走吧,我得睡覺了。
您不再多吃點嗎?管家訝異地詢問道。
木慈又重復了一次:我得回去睡覺了。
這次管家沒有再詢問,而是很快就撤走房間里的餐具,順便還清理了一番,這才為木慈帶上房門。
饑餓感仍然存在,不過比起之前已變得能夠忍受了,木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想念著那塊肉在嘴里的口感,好幾次幾乎都要直起身去按鈴鐺,又被硬生生控制住。
在兩點的時候,木慈又搖了一次鈴鐺,管家任勞任怨地出現在走廊外詢問他的需求,就在他要把要求說出來之前,下意識用手堵住了自己的嘴。
貪婪的牙齒幾乎立刻就碰撞上去。
這一下咬得非常重,幾乎立刻就見血了,劇痛讓木慈的大腦稍稍恢復了些許清醒,他在門內跟自己較著勁,生怕脫口而出要一份餐點。
門外的管家等不到指示,又詢問了兩次,這才離開。
不對勁!
木慈是個相當自律的人,并沒有過多的口腹之欲,進食大多數時候是為了保證身體健康與體力充足,順帶才是享受美食的樂趣。
管家帶來的餐點分量足夠填飽兩個成年人,木慈已經把它們吃得一干二凈,按道理來講不該再覺得饑腸轆轆才是。
木慈沉默片刻,用了生平最大的意志力打開背包里的礦泉水往嘴里灌,然后沖到衛生間里按著喉嚨催吐,胃酸的灼燒感很快順著食道爬上來,雙眼更是被酸意逼得泛出淚花,而他只是用手指壓著舌根,讓喉嚨反復抽搐著,十幾秒后,吞下去的南瓜湯跟嚼碎的牛肉都被盡數嘔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