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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里什么都有,唯獨沒有自由。
這種自由,并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絕對自由,而是活著的自由,不必被迫參與這種殘酷的死亡陷阱。
這輛車,卻從沒有讓他們看到過真實的天光。
參觀水族館的確讓人感到興奮,不過自己如果也變成水族館中的一員,就顯得沒那么有樂趣了。
接下來的幾個車廂,木慈都有些沒精神,直到走到最后一個電影車廂。
這輛火車光看內在實際上已經非常巨大了,電影車廂似乎要比其他車廂更大出兩倍,活像他們真的進入了電影院。
它分為里外兩間,外間相當簡潔,左邊是幾張供人休息的沙發,沙發邊擺著書刊架,看封面似乎都是電影雜志跟宣傳小樣。
右邊則是自助柜臺,柜臺上還有透明的零食玻璃柜、飲料機跟倒扣的塑料紙桶,側邊就是滿滿當當的爆米花箱和冰激凌機。
爆米花有三種口味:巧克力、焦糖、原味;冰激凌也有三種:抹茶、草莓、香草。
而墻壁上則貼著各種電影海報,甚至還有些人形立牌,木慈對這方面不算敏感,看不出是不是現實里出現過的明星。
大門兩側掛著兩種3d眼鏡,一種提供給沒近視的觀眾,另一種則是夾片,提供給戴眼鏡的觀眾。
給上方則有一塊細長的led顯示屏,正在轉動:請還未入場的觀眾有序入場,電影《致命襲擊》即將上映。
左弦忍不住嘖了一聲:血漿片,看來是清道夫在里面。
木慈正在柜臺邊上舀爆米花,茫然地抬頭看著他,問道:他這么早就跑來看血漿片?我還以為這么一大早只有我們倆閑著沒事干呢。
他對鬼怪不是很擅長,所以每次下車后都喜歡來看血漿片發泄情緒,已經養成一種習慣了。左弦淡淡道,估計是昨天晚上一直在這兒通宵到現在了。
木慈難以置信:他不餓嗎?
電影院里也提供三餐,不過食物有限制,基本上不能氣味太大。左弦摘下眼鏡揉了揉眉骨,比如粥跟蔬菜雞肉沙拉之類的,餓不死人。對了,爆米花三種口味都要,我拿汽水,你要喝什么?
可樂吧。
左弦猜得一點不錯,電影院里果然坐著清道夫,不過讓木慈真正詫異的倒不是清道夫,而是電影院里停著一排排的敞篷老爺車,地面也是公路的模樣,四周則是廣袤無垠的平野。
我們是在電影院吧?木慈下意識問道。
倒是左弦輕車熟路地打開清道夫那輛紅色老爺車的車門,坐進后座:公路血漿片?
木慈待在原地沒動,他還在打量整個怪異的電影院,這次輪到清道夫敲了敲方向盤,有些不快地問道:你還站在那里干什么?
方向盤居然還有方向盤?!
木慈深呼吸一口氣,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發現這輛車似乎就是真正的老爺車,而不是模型或者是塑料做成的,這讓他更緊張了:我們去哪兒?
這是電影座位。左弦道,我們哪兒也不去。
木慈:這是電影座位?它長得哪里像電影座位?
這是電影院的一個習慣,放的電影會決定座位的樣子,有次我們看《深海巨獸》的時候,這里放的是潛水艇。
潛水艇?木慈重復了一次。
而左弦似乎很認真地回憶起來:《沙灘上的噩夢》是游泳池跟浮排,像是《夢魘》就是床,《空中蛇難》是飛機內部
有完沒完。清道夫冷冷打斷他,我要吃爆米花。
木慈默默遞出了他們三種口味的超大爆米花桶。
電影開始的時候,木慈明顯感覺到車子在啟動,而他們唯一的司機還在專心致志地吃爆米花,看上去完全沒打算碰方向盤,倒不是他多么大驚小怪,而是感覺上這輛車真的就快要飆出去了。
這種感覺就好像他在公路上等著司機起步,而司機只管踩油門,完全不看路,甚至在吃他帶進來的爆米花。
木慈的冷汗不知不覺流了下來,連左弦喊他喝汽水都沒聽見。
電影終于開始放映,車子當然沒有如木慈所想直接撞翻大屏幕,而是隨著電影里的公路一路前進,看到主角團的臉之后,木慈終于艱難地糾正過來自己的想法。
他們的確是在看電影。
而不是在一條公路上自駕游。
只是在殺人魔用斧頭砍在汽車上時,他們的車同時劇烈地晃動起來,前蓋上也出現了一條深深的傷痕;包括爆胎時,木慈聽見了車子后方相同位置的輪胎癟了。
這種代入感對剛回到火車的木慈來講,實在有點太強了。
自打木慈把第一口汽水噴在眼前的真皮靠背上后,他就沒敢再喝手里這瓶已經變糖水的碳酸飲料。
一個半小時后,木慈帶著滿腦袋的血漿回憶,跟左弦走出了電影院。
而清道夫已經開始看下一部電影了。
木慈隨手把汽水丟進垃圾桶里,坐在外頭的沙發上緩和了一下,在那種可怕的代入感之中,就算是幾乎有點搞笑的血漿片都讓人很難放松,反倒像是又經歷了一場恐怖的冒險。
不過木慈很快想到了電影院的另一個優勢:這里不單單是個電影院,還是個體驗館,可以鍛煉我們他頓了頓,才泰然自若地說出那句話,鍛煉我們的承受能力。
沒有誰一來就能接受血腥,接受恐怖,人的閾值是可以不斷提高的,如果特意培養的話,也許活下來的幾率會增加。
我們以前也這么想。左弦坐在了他身邊,不過很可惜,不行。
為什么?
有段時間我們組織過新人一起看電影,會看驚悚、懸疑、恐怖這些題材的,可是他們并沒有習慣,反而在下車前就要精神崩潰了,或者干脆有人分不清電影跟現實。左弦苦笑起來,這根本行不通,后來電影院就只是電影院了,有時候大家會組織看點浪漫電影,或者喜劇,享受一下,可再沒有組織過恐怖片了。
有關這一點,木慈也能理解,沒有誰會想要在死里逃生之后,在僅剩的閑暇時光里再經受一次次不間斷的驚嚇,緊繃的神經的確需要休息。
簡直就像是個惡性循環。
木慈沉默下去,捫心自問,他也不想回去陪著清道夫再看一部血漿片。
左弦則仔細地打量著木慈,來過電影院的乘客有很多,能意識到電影院能夠作為訓練場所的人卻沒有幾個,這讓他的興趣越來越大了,不禁柔聲道:你很特別。
哪知道這句話似乎戳中了木慈的雷區,他的臉色頓時陰沉下去,不過并沒有對左弦發脾氣,而是沉著聲音道:你錯了,我并不特別。
木慈很快站起身來離開了電影院,沒有再看左弦一眼。
而左弦只是站在木慈身后,點上一根煙,夾在修長的雙指之間,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