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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慈慢慢合上手記。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左弦為什么要給出這本手記。
他的人緣還沒差到這么離譜的狀態吧?
得到左弦的手記不意味著能得到左弦的智商,木慈想不出具體原因,只能歸于對方是在為伊甸畫廊的那句話道歉。
實際上,他說得并沒有錯。
在當時的情況下,犧牲一個人,總比犧牲所有人都好。
可事實上真的能這么操作嗎?誰甘愿被犧牲,誰不想活下去,被推出去的人是否會反咬他們一口?這種冷血殘酷的想法,說不準會引起更大的反彈,丟掉所有人的性命。
當我們漠視他人的生命時,他人同樣會漠視我們的生命。
木慈當然明白是高三生的崩潰讓左弦的暗示露骨起來,他所說的犧牲品,是指離開的高三生,而不是其他人。
不管是活下來的高三生也好,還是主動踏上死亡道路的余德明,在伊甸畫廊里遭遇的一切確實都是他們自己做出的選擇,并不是任何人逼迫,也不是左弦刻意犧牲某個人。
可木慈同樣明白,左弦所謂的犧牲,其實并不單指高三生一個人。
結果已經足夠說明一切尖叫逃跑的高三生幸運地存活下來,一路遵循規則的余德明被怪物捕食,這并不是左弦的判斷錯誤,只不過是命運向他們這些掙扎存活的人發出嘲弄聲。
如果當時余德明選擇放棄照片,如果高三生還是遇到清道夫而沒有遇害,他們準備前往一樓時遇到了怪物,那左弦會選擇犧牲誰?
從左弦說出犧牲的那一刻開始,木慈就清楚,所有人都已經是備選品。
伊甸畫廊的困境,少了高三生,還有一個余德明,可他們總有一天會遇到相同的困境,遇到要殺死一個人的時刻。
就如同清道夫所說的那樣,這雙手難免有一日會沾滿血腥。
一個互相奉獻的團隊,一個互相依賴的隊伍,凝聚在一起,為了更多人存活下去,而放棄自我,那才叫犧牲。
左弦的提議,是強者屠戮弱者,這把刀一旦提起,終有一日,會落在每個人的頭上。
從放棄人再到主動殺人,實際上沒那么艱難,人的墮落一旦開始,就不會停止。
就像伊甸畫廊里的琳娜跟殺馬特,他們的惡被無限擴散放大,最后變成扭曲的怪物。
即便如木慈自己,也眼睜睜地看著余德明斷氣,他沒有試圖搶救對方,沒有還手,而是蹲下身,了結對方最后的心愿,然后將對方當做誘餌拋出去。
從同伴到犧牲品,木慈沒有遲疑過一秒鐘。
因為人已經死了,因為人沒有用,因為人不站在我這邊,因為人不是我只要找到一個借口,就能心安理得地改變想法。
就像一件衣服上被撕開一個口子,它不會隨著時間愈合,也不會保持原樣,而是會慢慢撕扯開來,越來越大。
左弦實在不必道歉。木慈想,最后一刻,我同樣更重視自己的性命。
前幾天的新鮮勁兒一過去,一直顯得樂觀開朗的高三生就萎靡不振了下去。
他不再到處亂跑,也不再興奮地來敲木慈的房門,更多時候都是一個人待在房間里發呆,有時候連飯都忘了吃。
這次輪到木慈去敲他的房門,帶高三生出來吃飯。
木慈看得出來,他很想念父母,很想念同學,想念那個考試是人生最大難關的過去,跟余德明不同,他們都來得太匆忙,來不及帶走什么,也來不及留下任何東西。
只剩下大腦里的回憶。
夏涵偶爾會當一把心理醫生,給高三生疏導疏導,結果沒兩天,火車干脆把他也弄下去了。
木慈只好跟高三生大眼瞪小眼。
實際上每天都有人上車下車,不過由于沒有合作過,加上沒有人介紹,大部分人對木慈來講都只是陌生且友好的乘客。
考慮到以后很可能會合作,所有人都不會輕易起沖突,火車里的氣氛就更加融洽了。
第六天,韓青跟幾個新人一起上車,已經明顯變成一個小團隊了,見著木慈在場,他過來打了個招呼,然后很快坐回去了。
高三生驚訝地往后看看,問道:木哥,你朋友嗎?
嗯,算是吧。木慈一勺子戳破布丁上的焦糖,將黃色的布丁攪碎成塊,第一站的同伴。
通過這幾日的觀察,木慈發現車上最多的時候也不會超出二十個人,一旦上車存活的新乘客足夠多,第二天下車的老乘客數量就會立刻增加。
有時候又會隔著好幾天,既沒人上車,也沒有人下車。
等到第九天,車上的人就已經換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木慈、清道夫、苦艾酒三個人沒有下站。
大群的主要功能是尋找同站乘客,因此不管人多人少,大群都不算特別熱鬧,人特別多時會自建小群,互相不干擾。
上午九點二十分鐘,躺在床上看電視劇的木慈忽然聽見桌上的手機震動,知道一定又有乘客要下車,他的桌上沒車票,這一批人里沒他,不過也該看看,說不準有什么幫得上忙的地方。
yoyo鹿咩:有人拿到車票了嗎?
信天游:來了來了!不過誰知道底下的鬼畫符是什么?好像是什么票,看著怪嚇人的。
一夜春風:舉手!
脫毛脫發不脫單:哇哇,吃著火鍋唱著歌,突然車票就來了
圣三一:發來看看~
yoyo鹿咩:是日文!以我看動漫二十多年的經驗做擔保!
脫毛脫發不脫單:厲害啊小妹,順便給翻譯一下啥意思啊。
yoyo鹿咩:其實我聊天跟聽還行,看就不太懂了。所以發上來大家一起研究一下!【照片1】。
一夜春風:他不是小妹,是小弟。
信天游:疑車無據。
脫毛脫發不脫單:我就愛叫他小妹。
照片上是一張細長的票,看上去很像是音樂會或者舞臺劇會發的那種票,設計得非常詭異,顏色暗沉,無數驚悚恐怖的面具掛在背景當中,幾句黑沉沉的日文印在上面,發出滲人的邀請。
木慈瞇了瞇眼睛,開始慢慢打字,而群里已經滾過好幾條信息。
千云巧弄:好家伙,一大早愣是把爺嚇清醒了。
404:圈一下左魔王啊,他再恐怖也沒車站恐怖啊,怕啥子。
信天游:人家早下車了,現在還沒上車呢,你以為我們不想找啊,沒看人不在線嗎?
山有木兮:背景看起來是能面,這張票應該是有關能劇,不過什么劇目我就不清楚了。
一夜春風:謝謝大佬!
信天游:謝謝大佬
脫毛脫發不脫單:謝謝大佬!
yoyo鹿咩:好家伙,不然人家怎么叫山有木兮呢,這文化水平,沒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