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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慈撓撓頭,有些煩躁:你不是剛剛掉水里嗎?我猜你不打算去醫院,反正我晚飯還沒吃,要找點吃的,準備順道去幫你買點退燒藥,把你的房卡給我,免得你等會發高燒不省人事,我還得去找前臺。
很周道。左弦評價道,麻煩等我一下。
左弦去清點了下自己的現金,錢包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排排卡,他遲疑地回憶片刻,才想起現在更流行手機支付,而不是現金交易。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走出去,為自己的耽擱隨口找一個輕描淡寫的理由:我把手機落在枕頭底下了,找了一會兒。
現在又不知道價格,等我買回來再說吧,你剛剛也太急了,其實給我房卡就行了。木慈只拿走了房卡,然后靠在門邊,皺眉提醒道:對了,你要是餓了,記得叫外賣。
外賣左弦怔了怔,隨即回應道,好的,多謝關心。
他看起來是根本不太了解,或是不常用。
等木慈回來的時候,左弦正躺在床里閉著眼睛,看上去已經睡著了,他輕手輕腳地把東西放下,床上的人突然開口:你買了粥?
啊!木慈被嚇了一大跳,他急促地轉過身,驚魂未定,你沒睡著?
我還算警惕。左弦遲緩地把自己撐起來,他平靜的臉染著緋紅色,睡在床的邊緣,高熱在血管里流淌著,讓他感覺自己像行走的巖漿,藥呢?
木慈搞不清楚左弦到底發生了什么,為什么在那個外灘里把自己折騰成這個狼狽的模樣,不過他很清楚一件事。
在這里。木慈走過去,把左弦從床上扶起來,讓對方完全靠在自己懷里,手微微顫抖著,那些藥片在他的掌心里幾乎要融化,你可是我們這里負責想辦法的人,總不能指望我來解決這個問題吧。
他聽見了自己的聲音,忽然感覺一陣眩暈,立刻就能理解之前左弦在站臺時對自己所做的一切了。
信任,愛意。
不屬于他的情感無窮無盡地借助木慈的胸膛里流淌出來,于是他也感覺到了相同的幸福。
這是假的,這個男人并不是這個世界的左弦。
可他才是木慈所愛的那個人。
在相同的選擇前,左弦險些殺死木慈,而木慈選擇當自己一無所知。
理智卻又提醒著木慈,他該讓這個人吃藥,徹底失去反抗能力。
左弦悶笑了兩聲,胸膛微微起伏著,身體比起溫暖更接近滾燙,手指很親密地搭在木慈的手腕上,微微摩挲著:你總是這樣。
他的語調變得親密又粘稠,如一罐打開的蜂蜜,在木慈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些過多的情感沖擊時,突然聽到粗重、急促的呼吸聲湊近,緊接著手腕一痛,剎那間天旋地轉,他被按在了床上,咽喉瞬間受到鉗制。
劇痛襲上神經,木慈試圖掙扎,對方卻很快加重力氣,那提升的人體溫度跟被壓制的胸口憋悶得讓他喘不過氣。
饒是如此,木慈還是死死抓著那些藥,他竭力控制住面部肌肉,裝作一無所知又憤怒的模樣,竭力掩藏起恐懼:怎么了?你干什么?!
別害怕。左弦輕柔地安慰他,手指撫摸過木慈干澀的眼眶,很難想象有人會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發出這樣真摯溫柔的嗓音,我只是想告訴你,太靠近我會很危險,特別是你不是我的木慈,而我恰好又想見到他的時候,這是一種很巨大的誘惑力。
木慈頓時感覺渾身冰涼,白噪音暫時占據耳膜,他幾乎聽不見任何聲音,只能看見那張令人動心的臉保持病態的嫣紅跟令人驚詫的冷靜。
左弦很快就松開鉗制,他溫順地低下頭,干燥炙熱的嘴唇擦過木慈的手心,將那幾顆藥吃了進去,隨后離開座位,用礦泉水吞服下去。
等木慈完全回過神來的時候,對方正坐在桌子前喝粥,他終于意識到自己的小把戲都被看穿了。
你木慈破音了,沒人嘲笑,房間里只有他們倆,可他還是咳嗽了兩聲調整聲音,你知道退燒藥會還吃?
我在生病,木先生。左弦淡漠地回答他,服藥能讓我好得更快。
木慈說:你不擔心睡過去的時候我會做些什么嗎?
你可以嘗試。左弦頓了頓,不過我勸你最好不要,如果沒必要的話,我不想傷害你,我不想在這張臉上看到對我的恐懼。
木慈又想到剛剛的窒息感,油然而生的恐懼感瞬間攫住了他,使得心臟震顫起來。
他呢?木慈干啞地問道,他在哪里?
左弦臉上掠過一絲微妙的笑容:他沒有說出那個猜測,對嗎?
什么猜測?木慈不敢確定。
也許我并沒有那么愛木慈,也許這一切不過是個更深的圈套。左弦將塑料勺子放在盒子里,漫不經心道,也許這發生的一切,都是在引導他放棄對身體的操控權。
木慈的臉隨著他的聲音越來越白:可是,他明明說,是
是現在掌控身體的人上車。
這時木慈的手機接到了一封短信。
左弦客氣地示意道:請,不妨看看,也許會有驚喜。
木慈低頭快速瀏覽了一遍手機,上面的信息正是左弦所發,他看著眼前這個人,終于意識到了關鍵,微微顫抖起來:不是意外落水也不是游泳不是自殺,他在賭。如果是個圈套,你得到他的身體后立刻就會逃之夭夭,我們接到短信之后就會明白絕不能讓另一個意識掌控身體。
他在拿自己當實驗。
可你回來了。木慈喃喃,你剛剛想殺我,卻沒有真的動手,說明不是為了身體,你很想見到另一個木慈,卻不想讓他重新回到火車上去,繼續那些經歷。
就像一程漫長的宇宙旅行,左弦的休眠艙被迫打開了,他孤獨流浪的命運在此刻注定,他不忍心讓愛人也遭遇相同的痛苦,所以才沒有真正動手,才沒有完全離開。
否則他大可以讓木慈瀕死時交換意識,這樣他們倆就能團聚了。
所以只有清醒的人才能上火車的那個猜測是完全正確的。
在恐懼時,人們總是渴望光明,卻忽略光明會在黑暗里將他們暴露得一覽無余。
可是在一無所知的時候,這就是一場以性命為注的豪賭,用左弦的性命換來的
真是個瘋子!
他賭贏了!
木慈感覺心里似乎有什么東西被碾過去,眼眶一陣陣發燙,他回憶起下午左弦焦躁不安的反應,終于明白對方在那個瞬間在想什么。
左弦只是微微笑起來,看上去倒也不是特別懊惱。
本來用你來實驗會比較安全,畢竟木慈始終試圖保持獨立性,他會告訴你們一切。左弦不緊不慢地看著他,不過那個我差點殺了你,對吧,你又這么信任他,你的道德束縛了他,他還能怎么辦?他不能讓你去冒險,害怕自己的猜測出錯會害死你。只好用自己的命去賭,爭取給你活下去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