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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老師的臉色變得蒼白:什什么意思?
由于年輕的緣故,口哨男孩比其他人更容易接受現實一些,他的表情從雀躍轉到迷惑,又很快變得緊張又古怪起來,幾乎喘不上氣:等等等,這輛火車會開到哪兒去?他問,我明天早上有一節主課,不去的話這個學期就掛科掛定了。
不用擔心。木慈開口回答道,你再也回不去了。
盡管木慈只是單純地講出結果,可七人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了被威脅的恐懼,就連莉莉絲都下意識往后撤了撤。
這讓木慈有些納悶地看著左弦,左弦強忍住笑意,如果是在絕境里看見木慈,他看起來會很有安全感,可是在這種環境下看見木慈,就會變成震懾感了。
剛見面時,木慈還沒有現在這么驚人的氣勢,不過經歷過不同的站點磨礪,他也變得越來越沉靜,越來越堅毅,像一塊被鍛造過的鐵,發出暗沉沉的光。
左弦仍然沒有開始講述火車的規則,而是反問起:這段時間,你們身上應該都有過奇特的遭遇吧,比如多出來的記憶,或是另一個自己在說話等等。
七個新人反應不一,有驚慌失措的,也有不想面對現實的,最后仍然是莉莉絲開口道:沒錯,我一開始以為是新病癥,還找了朋友治療,畢竟醫生不能拿自己當病例寫論文,不過檢查結果是沒有任何問題,我不符合任何解離癥
她掃了一眼其他人,又換了比較通俗易懂的說法:我不符合任何人格分裂相關的癥狀,也不是精神分裂,我還去做了腦部ct,我的大腦并沒有病變。
這時候她專業得又完全是一個醫生了。
為了了解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于是你就來找這輛火車了?木慈情不自禁地問道。
莉莉絲大概是察覺到木慈的無害性了,這次沒有閃躲,而是歪了歪頭:不錯,太多雜亂且跟我無關的記憶幾乎要把我撕碎了,我總得找點辦法吧。
其他人的情況也差不多,不過細節處有出入,莉莉絲得到的只有碎片,她上車時完全沒有見到另一個自我,自始至終,她都認為只有自己一個人。
而口哨男孩跟另外三個人則看到了另一個自己,他下意識跑到了火車上;音樂老師沒有看清,他不確定發生了什么,只是渾渾噩噩地上了車;還有一個自稱是律師的男人則拒絕回答,一直在絮絮叨叨相關的法律,把他們當做綁架團伙。
左弦知道了大部分消息后,才終于開始給他們講解有關火車的規則跟細節,留下幾近崩潰的新人們。
不過這就不關左弦的事了,再說眼前不就有個現成的心理醫生嗎?
如果我們想下車的話。莉莉絲說,就要去找一個站臺里的信物,交給這輛火車換取自己下車的車票?
左弦點了點頭,示意桌上平板:平板上有新增的額外信息,你可以自己看看。
往前再過一個車廂就是住宿的地方,沒有門牌的空房間可以隨便選。木慈起身離開的時候,還是告訴了他們生活的常識,這里是餐廳,平板除了車票還可以訂餐,這幾天內火車不會讓我們下車,你們可以慢慢來。
他們很快就通過車廂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里,聽見后面斷斷續續的說話聲越來越遙遠。
這些事情只能自己去接受,外人是幫不上什么忙的,不管這幾個新人愿不愿意相信,本質上跟木慈等人都沒有太大的關系。
不過有些地方還是讓木慈感覺到很困惑:那個叫莉莉絲的醫生,為什么她會是個例外?
例外?左弦回頭看了他一眼,有點好笑,為什么這么說?
只有她是一個人啊。木慈說,沒必要撒這種無意義的謊啊,在這種情況下,只會讓她被排擠。
左弦哭笑不得,拍了拍枕頭,看上去不是很想繼續這個話題:你不累嗎?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我想先知道怎么回事。木慈倒在沙發里,仰頭看著他,還是說你也不知道?
你在挑釁我?
就當是吧。
如果我猜得沒錯,她應該是融合了。左弦嘆了口氣道,她是個醫生,縝密細心,不吝嗇表現自己相當熱辣大膽的一面,說明她很適應自己的兩重特質,不是出于逃避跟叛逆才變化的,她肯定有很清晰的自我意識,這也導致她在這上面注定要栽跟頭。醫者不自醫,她對自我太盲目了。
木慈聽得迷迷糊糊的:什么意思?
當我們的大腦出現混亂時,大部分人不會去探討自己,而心理醫生則不同,他們習慣探索內在的自我,相信那些陰暗面是從某個角落,某些潛意識內油然而生的。
左弦走過來倒在他身邊:她將整件事都歸于自我產生的問題,我想另一個她也是這么認為的,徹底否決另一個意識的存在,于是她們在無意之中徹底融合成同一個人,就像兩塊拼圖嵌合在一塊,變成一塊拼圖。
聽起來有點可怕。木慈把腳縮了上來,不是很有信心地詢問,那我們認識的到底是哪個莉莉絲呢?
這很重要嗎?左弦輕描淡寫道,總之,有一個世界的莉莉絲徹底消失了。
木慈沒能說出什么來,他仰起頭,靠在左弦懷里,不自覺地往對方頸窩里靠,聲音有些悶悶不樂的:你說清道夫跟苦艾酒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左弦對這一點不是很在意,他將燈光調暗,望向木慈稍顯柔和的輪廓,胳膊搭過去,像是只塊使用過頭而顯得過分疲憊的人形毛毯沉重地蓋上來,我們回來了。
木慈輕輕拍下他,仿佛是安撫。
你真的一點兒也不后悔?左弦埋在他肩膀上,那個世界?
木慈輕笑起來:我還以為你是唯一不會說這種話的人。
如果說完全沒有后悔,那是不可能的事,直到最后一刻,木慈都提心吊膽自己會做出另一個選擇,在火車到來的那一刻,這種感覺達到了頂峰。
留到最后的人,掌控著意識的人,也得到了掌控權。
簡直像是在故意挑戰他們的神經承受能力。
如果他們千方百計讓另一個自己掌控著身體,到最后一刻,卻發現自己只能任由宰割,這種絕望感即便只是稍稍了解,就足夠木慈起一身的雞皮疙瘩。
左弦沒有再說什么,他只是抱著木慈,很快就進入睡夢當中。
不多會兒,木慈也睡著了。
直到第二天,他們看見回程玩家里多出了一個人。
莉莉絲。
卷著大波浪的醫生正含著微笑,紅唇白牙,銀色的勺子在她猩紅的舌頭上閃耀著光。
木慈凝視著平板上的信息,久久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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