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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木慈的心沉沉墜下去。
這么說來,莉莉絲確實融合了,另一個意識衰弱得無法再形成個體,或者說,她們之間一直沒能意識到自己是兩個個體,然而存在就是存在,火車以另一種方式幫她切除掉自己。
我說了我的,那你呢?莉莉絲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猩紅的嘴唇泛起笑容,上個站點拿到信物的人是你嗎?
左弦緩緩道:你有沒有想過,拿到信物是為了什么?
能源?木慈遲疑地回答道,精神力?你說過,火車捕食人的情緒。
莉莉絲輕笑起來:這可是個意外之喜,不過這不是我要的答案,不能算等價交換,就當是給我的贈品吧。
不要緊。左弦說,輕快地往前走,我們當中的那位溫小姐,在下車前,剛剛毀滅了一個世界。
莉莉絲忍不住一臉錯愕。
木慈也沒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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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七站:極樂島(02)
在懸崖之下有個小漁村,看房子大概只有二十來戶人家,已經全員撤走了,撤離得還很慌張,許多房屋里都顯得亂七八糟的。
之所以認為是撤離而不是劫掠,是因為地上并沒有出現尸體跟鮮血,房間里也沒有任何掙扎的痕跡。
很多曬得發干的魚還待在籮筐跟繩索上,它們已死去多時,毫無光彩的白眼珠在妖異的紫月之下怨恨地緊隨著眾人移動,海魚的腥氣與死亡的腐味從干癟的身體上慢慢飄逸出來,并不算濃烈,大部分魚都被腌制好了,只是泛著濃郁的腥咸,像是為了掩蓋同類尸體的惡臭。
莉莉絲表現得有些不舒服,她皺了皺眉頭,遠離放著魚的架子,避開腳底下到處亂丟的漁網,還有幾個網被掛起來,露出急需織補的破洞。
怎么看,都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漁村而已。
看來我們找不到船夫幫忙了?莉莉絲踢開厚厚的漁網,不想離開同伴太遠,這地方讓她有點毛骨悚然,先聲明,我不是很會劃船,這方面的技能僅限于小學春游時坐過,我會盡力,可不能保證自己能做好。
左弦平靜地看了她一眼,緩緩道:你也可以選擇游過去。
不知道是不是木慈的錯覺,他總覺得左弦似乎有些針對莉莉絲。
眼見著氣氛變得尷尬起來,木慈笑了下:我們一起劃過去吧。
莉莉絲只是點了點頭,并沒有因為左弦的回答而生氣,也沒有因木慈的臺階而感激萬分,她沉默地往海邊走去。
謝天謝地,那幾艘小船還沒爛掉,三人挑選了其中一艘看上去較為堅實的船只,把背包放到船里,然后解開繩索,借著水力將它推入海水之中。
礁石被沖刷得相當滑膩,行走的時候,莉莉絲險些一頭栽倒到海水里去,木慈及時抓了她一把,將她托到小船里去,自己卻沒控制好重心,沒入到深水當中。
木慈!左弦的驚呼聲像是一下子被拽遠了。
木慈從礁石上滑下去,覺得自己墜入到海的深淵當中,四周都是黑黝黝的,如同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淵。
他仰起臉,透過扭曲的水波,望見月光投射下來的幽影輝映著,被波浪扭曲成一道蛇形的巨大箭矢,蓄勢待發,等待著貫穿海洋這頭巨獸的一瞬。
有那么一瞬,木慈被這種龐大的力量而迷住了,本該帶來溫暖的衣物在接觸到海洋的瞬間就背叛了他,沉甸甸地拖著他下墜,成為新的枷鎖,缺氧的肺部跟逐漸失控的水壓讓他很快清醒過來。
木慈從水底游上來,黏連在肌膚上的衣物沒能對他造成任何阻礙,它們只是干癟地貼合在他身上,像等待褪去的死皮。
左弦臉上的焦急稍縱即逝,很快化為平靜,他伸出手,從海的懷抱里撈出這尾來自陸地上的魚,而莉莉絲及時從背包里拿出毛巾吸走多余的水分。
布料來不及吸收的海水從木慈身上嘩嘩往下流去,滴滴答答地將船板打濕,接觸到干燥的空氣后,木慈才終于感覺到那種刺骨的寒意,他用毛巾擦了擦臉,微翹的發尾還閃爍著些許水光,平靜地問道:都沒事吧?
除了你都沒有事。莉莉絲走到船尾,吃力地用沉重的木槳推離開這艘小船,她背過身,留給木慈換衣服的時間:剛剛謝謝你了。
木慈確認只有自己變成落湯雞后,就開始換衣服,他全身上下都濕透了,毛巾又太小,只能一邊擦一邊換新衣服,折騰了好一會兒才總算變得干爽了些。
船不算太大,要是太經常移動,很容易發生前傾或者后倒的悲劇,眼見著左弦跟莉莉絲走到船頭跟船尾,木慈也只好留在船中心安分坐著,免得沒幫上忙反而添亂。
極樂島。木慈趁著休息的時間鉆研車票,他瞇著眼睛道,你們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嗎?這個看起來好像是什么游樂園會起的名字。
莉莉絲沉思片刻,她已經有些累了,劃船不單單是體力活,還是技術活,她根本找不到竅門:我知道索科特拉島,在梵語里也叫做極樂島,它與世隔絕一千八百多萬年了,因此生成很多特有的動植物,有點像科隆群島,我曾經去旅游過,不過跟眼前這座島不太一樣。
希臘神話里倒是也有提到極樂島,供以半神英雄在死去后居住。左弦臉上很難說是不是不懷好意。
木慈接過了莉莉絲的木漿,讓她換過位置來休息,其實他跟左弦同樣不是很擅長劃船,不過左弦似乎對什么都能很快上手,看上去有模有樣的,而且夜晚的海風也幫了些忙,將這艘小船往前送了一程。
脫離開海岸邊持之以恒的浪花之后,整片大海都寂靜得可怕,仿佛某種沉眠的龐大生物,船只如同一張紙片,悄然滑破皮膚,切割開微小的傷口,又很快愈合,恢復到原先的模樣,連一絲一毫的痕跡都不再留下。
這讓木慈又忍不住想到之前在水底看見的月光,比起希臘神話里半神英雄的天堂,他倒是更覺得這片島嶼乃至這塊海域,更像是一片死寂的放逐地。
又像一片根本無法知曉是否真實存在的幻影之地。
你們以前有遇到過這種情況嗎?莉莉絲被涌來的海浪顛得身形一晃,險些從左邊撞到右邊去,她扶著船舷固定住身體,臉上卻必不可免地飛濺上些許水花,濕漉漉地蔓延在臉頰上,感覺好像不太安全。
如果你是說到海面上來的話,有過幾次,比如說在船上。左弦仍然保持這氣定神閑的氣人模樣,不緊不慢地說道,在島上的確實很少,我印象里只有過一次,不過我想應該不會一個花招玩兩次,你暈船嗎?
莉莉絲說:我不暈,不過我很擔心我們三個半吊子能不能平安抵達。
不要緊,這座島也不算太遠,大不了游過去,我們兩個大男人在體力耗盡之前應該是可以做到的。左弦愉快又輕松地回答她,當然,你的話,我就不保證了。
這下木慈能確定左弦就是在針對莉莉絲了。
我雖然不一定比得過這位顯然是專業的木先生,但是比起你來講,也許不會太差。莉莉絲也毫不客氣地回敬他,她臉上又露出惑人的笑容,手指微微卷曲著頭發,聲音曼妙,起碼我現在得到了足夠的時間休息,可你還在浪費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