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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拿眼睛瞧,手對著虛空抓了兩把,才勉強扶住賀作舟的鳥。
這一手把兩個人都驚著了。
賀六爺是覺得這小祖宗手涼,涼得他家伙都快被凍掉了。
方伊池是覺得六爺燙,燙得他渾身都燒起來了。
原來是這樣長的……原來摸別人是這種感覺。
賀作舟愣了會兒,抬手就把方伊池的手拍掉了:“你這……”
方伊池像是從天堂驟然跌下地獄,呆呆地后退一步,盯著手背上的紅痕,眼淚奪眶而出。
天哪,他都干了什么!
“對不起……對不起!”方伊池撞開盥洗室的門,跌跌撞撞地沖出去,洗手的時候抬頭,又看見了自己水汪汪的眼睛。
只是之前這雙眼里還有零星的希冀,現在卻什么都沒有了。
賀六爺該徹底厭惡他了吧?
方伊池哪里敢回頭,一路慌不擇路地小跑,看見門就開,竟然來到了舞池邊。
已經有不少客人到場了,舞池中央晃著幾道重疊的人影,方伊池狼狽地躲在人少的角落,被冷風一吹,才發現自己身上還披著賀六爺的衣服。
賀六爺是個頂好的客人,不會強迫他喝酒,也不會色瞇瞇地摸他的大腿。
除了看傷口,連裙角都沒碰上過幾回。
但是這個客人今兒被他作沒了,日后怕是連面都見不著。
方伊池越想越是心灰意冷,沒瞧見前頭有人,一頭撞上去,把人家手里的酒都差點碰撒。
“誰他媽這么不長眼?”客人立刻回頭,捏著他的下巴往上狠狠一提,看清臉后又笑了,“喲,這不是方伊池嗎?不去陪你樓上的客人,來舞池做什么?”
方伊池在飯店里屬于紅的那批服務生,這樣的服務生是沒必要來舞池尋覓客人的,就算來,很多人也不敢碰,因為他們背后有更有錢的老板。
但今兒不一樣,今兒方伊池撞了人,理虧在先,客人想干什么,都不算過分。
那人果然色瞇瞇地伸手,作勢要摸他的大腿:“摸一下,咱倆兩清。”
方伊池滿心絕望,早已沒了反抗的心,茫然地注視著逐漸聚攏到身邊的客人,索性閉上眼睛,眼角滑下一行清淚。
若是六爺摸……那就好了。
“方伊池,不去攀你的高枝兒,倒來搶我的客人?”一聲嬌嗔打斷了他的幻想,客人的手也頓在了半空中。
“讓讓。”來人撥開人群,也穿著旗袍,婀娜多姿地扭到他身邊,用肩膀撞開客人的胳膊,輕蔑地勾起唇角,“喲,還真是你。”
“前幾天聽說你勾搭上了六爺,還真當你成了飛上枝頭的鳳凰,今天一瞧,嚯!泥地里的就是泥地里的,給你根梧桐枝兒,你也變不成鳳凰!”
舞廳里響起此起彼伏的嘲笑聲。
忽然有一道聲音插進來:“說什么呢?這么好笑,也說給我聽聽。”
賀作舟不知道什么時候來了,懶洋洋地靠在門邊,嘴里叼著根沒點燃的煙,漫不經心地打量著舞池里的人。
“六……六爺!”原本還在笑鬧的客人傻了一半,剩下的僵在原地,誰也不敢動彈。
輕緩的歌曲從留聲機里流淌出來,賀作舟像是沒發現自己造成的影響,又問了一遍:“剛剛說得不是挺開心的嗎?我一來就啞巴了?”
賀作舟說話間,視線落在了方伊池身上。
其實賀作舟早就來了,也聽見了屋子里的嘲笑聲,他原本想看看小祖宗仗著自己的名聲把人罵回去,卻不料,方伊池壓根兒就沒打算反駁,是要吃啞巴虧呢!
這怎么得了。
方伊池能忍,賀六爺不替他忍。
此刻有人反應過來,殷勤地要為賀作舟點煙,但是直接被賀作舟推開了。男人雙手插在褲子口袋里,吊兒郎當地晃到方伊池面前:“說說吧。”
他想聽方伊池撒嬌呢。
但是方伊池僅僅是縮了縮脖子,還把身上的衣服攥得更緊。
倒是另一個服務生先開了口:“六……六爺,您來了?”
賀作舟盯著方伊池,隨口應了聲:“嗯。”
“我們……我們在……對了,我們在說方伊池呢!”服務生眼睛一亮,“您可是不知道,這方伊池以為自己能進了賀家的門,在我們面前嘚瑟呢!”
“是嗎?”賀作舟叼著煙,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
方伊池的心跟著抖了一抖。
明知有人在顛倒黑白,他卻沒有解釋的心思。
解釋了又有什么用?剛剛幫賀六爺扶鳥的時候,賀六爺的反應不就說明了一切?
人家只是好心,壓根不會包服務生玩兒。
“是啊,還以為自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呢,您說好笑不好笑?”
大概舞池里的人都覺得好笑,嘲弄聲再次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