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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店的經理眼睛尖,瞧見賀六爺的車,就知道方伊池這個祖宗回來了,連忙跑上來迎:“太陽打哪邊出來了,您怎么有空回來?”
方伊池沒心思和經理虛與委蛇,直截了當地問:“阿清呢?”
經理連聲答:“昨日喝醉了酒,還在后頭歇著呢。”
他抿唇點頭,揣著手往后院走。
被留在大堂內的飯店經理不禁暗自嘀咕:不得了啊,在六爺身邊浸淫了幾天,心氣兒都不一樣了。
而方伊池跑到后院,沿著熟悉的小路直奔阿清休息的廂房,到了也等不及敲門,一股腦撞了進去。
趴在鏡前點痣的阿清手一抖,眼尾飛起一片狼狽的紅霞:“呸,該打,我都畫了五六遍了!”
方伊池喘著氣坐在床邊,見了阿清,心情松快不少,也樂得開玩笑:“得,我馬上洗手給您畫!”
“那可不敢。”阿清轉過身來,仔仔細細地打量他的神情,“您現在是賀六爺的太太,我哪兒能使喚?”
“得了吧。”方伊池順過了氣,走到梳妝鏡前,接過筆,輕輕扶著阿清的下巴屏息凝神,繼而手腕飛速一抖,一抹紅蕊立刻落在了阿清的眼尾。
“還好沒手生。”方伊池見阿清滿意,松了一口氣,“你是不知道,前些日子我給自己畫,竟然畫歪了。”
“六爺許你在家折騰胭脂水粉?”
“嗯,他買了許多給我。”方伊池扶住阿清的肩,透過銅鏡打量他的容顏,“阿清,我有些想不明白。”
“什么?”
“六爺說稀罕我,”方伊池說得敞亮,臉色微紅,卻不扭捏,“我不知道他為什么稀罕我。”
阿清低著頭擺弄緊扣著的胭脂盒子,打算把蘸了紅顏料的筆塞回去,想也沒想就道:“稀罕就是稀罕,哪有什么為什么。”
“……你為什么喜歡吃稻香村的糕餅,為什么喜歡買冬天街上賣的地瓜?”啪嗒一聲響,阿清終是把盒子打開了,圓形的蓋子里側泛起昏黃的光,映亮了方伊池微皺的眉,倒像是提前到來的晚霞。
“你說得出個所以然來嗎?”阿清曉得方伊池的出身,兩人認識這么久,自然也知道他對情愛懵懵懂懂,“肯定說不出來。”
“……沒人說得出來。要我看啊,這就是天生的,老天爺定的,你喜歡什么,討厭什么,日后或許能改,可是緣分天定,是你的就是你的,別胡思亂想。”
方伊池心里豁然開朗,又有些難堪:“我沒胡思亂想。”
“你就跟我扯吧。”阿清單手托著下巴,懶洋洋地倚在桌前,“你現在可是北平城里人盡皆知的鳳凰了,想踩著你往六爺身邊爬的人多的是,擔心是正常的。”
方伊池也倚在了桌旁,小臉被毛茸茸的領子一襯,平添幾分稚嫩,尤其是他沒化妝,那真是要多純有多純:“倒不是往他身上爬,就是有些原本就有的……”
“打住,你給我打住。”阿清嚇了一跳,“六爺身邊有人?”
“沒,”方伊池明白阿清是誤會了,著急忙慌地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六爺身邊沒旁的人,但是他家里還有給他預備著的通房丫頭,外頭還有沒訂下來的親。”
被誤會的是六爺,方伊池卻是比自己被誤會了還氣惱。
阿清輕輕“嘖”了一聲,偏頭望著他笑:“那你準備怎么著啊?”
方伊池原本想讓阿清幫著拿主意,誰承想,皮球最后還是被踢了回來,他只好垂下眼簾,實話實說:“旁的事別人再怎么嘮叨,我都不在乎,就看六爺的意思。他不要,我不會多問,他若是要……我走便是。”
“話是這么說。”阿清抬手揉方伊池的腦袋,繼而恨鐵不成鋼地嘀咕,“你就是這樣的人,換了我,甭管六爺要不要,定是要鬧得雞犬不寧,讓上桿子往上湊的家伙全部知難而退。”
方伊池不是這樣的性子,如今卻莫名地有些躍躍欲試:“如何鬧?”
“簡單啊……”阿清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就說你能生,肚子被六爺搞大了唄。”
作者有話說:賀老六蹦起來了:肚子搞大?!這個可以有!!! 明天六爺就殺回來啦,他會收獲一只什么樣的小鳳凰呢。
第三十五章 洋裝
方伊池被嚇得平白無故一顛兒,差點跌坐在床上,繼而與阿清對視片刻,兩個人同時笑起來。
“你要死啊!”方伊池伸手拍阿清的膝蓋,“這哪里是鬧,是給人家六爺添堵呢!”
阿清也跟著笑得直不起腰:“哎呀,我這不是幫你想轍嗎?”
“忒損!”
“損是損了一點。”阿清拍著胸口順氣,不服氣地反駁,“但你說,這是不是最好的法子?就算你不能生,也堵不住旁人的嘴,到時候外頭吵得亂七八糟,六爺能耐再大,又能怎樣?”
阿清說完,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福至心靈,猛地站起來:“你不會真的能生吧?”
嫁進大戶人家的能生的男人沒一個有好下場,阿清知道,方伊池也知道。
方伊池沒想瞞著阿清,羞澀地點頭:“能的。”
阿清一時無話,揪著衣袖愣愣地盯著他瞧,似有千言萬語,但終究只能嘆息。
“你……不要告訴旁人。”方伊池原本就沒有隱瞞的打算,此刻也不是很緊張,隨口道,“我和六爺也是才曉得的。”
言下之意,兩個人已經有了肌膚之實。
“你準備怎么辦?”阿清沉默片刻,由著他胡鬧,自個兒板著臉走到窗邊把窗戶掩實,心里不大痛快,“你說說看,你這是什么命!”
“原先有個吸血蟲一樣的妹妹要照顧,好人家的小子硬是穿旗袍在飯店里當服務生。后來好不容易遇上六爺,我盼著你能過幾天安生日子,結果又是個能生的!”
“我可不想下次再聽見你的消息,是說你死在賀家了。”阿清說完,覺得不吉利,連呸了好幾聲,可又實在是氣惱,噔噔噔走過去揪他的手腕子,“方伊池,要不咱不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