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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旁人,乍一來六國飯店準犯怵,可他倆是當過服務生的人,就算心里犯怵,也不會表現在面兒上,跟著萬福一齊進了飯店。
六爺在飯店常年包了座,不需要預訂,直接上去就成。
萬福讓他們在門前稍候,自個兒跑去前臺找人去了。
阿清拉著方伊池坐在沙發邊兒上,他們身旁過往的客人好些是洋人,操著怪異的口音,說著只有自個兒才能聽懂的話,穿衣打扮也新穎得很。
“你說,洋人喜不喜歡旗袍?”阿清伏在他耳邊嘀咕,“以前在平安飯店怎么沒見過洋人?”
“人家上我們那兒干嗎?”方伊池端起茶幾上的茶碗慢慢喝,“他們又不懂旗袍。”
“不過他們的裙子也挺好看。”
“是嗎?”
“可不是?人家身上穿著呢!”
他倆聊著聊著,注意力全放在洋人的穿衣打扮上,沒注意到門前擠進來一個鬼鬼祟祟的老頭。
那老頭穿得雖破舊,倒也整齊,瞧著算是體面人,只是面相里藏著點賊眉鼠眼的味兒。他溜進六國飯店的門,趁著門前的服務生和旁人說話的當口,一路小跑到前堂,往方伊池和阿清的方向望,等看清他們,眼前登時一亮。
阿清還在跟方伊池講話:“說真的,等有空了,我就去裁縫鋪子里掃聽掃聽,看哪兒能做洋人的裙子。”
“你還真喜歡這樣式的?”
“圖個新鮮。”阿清擺擺手,把手塞進方伊池的手焐子里,“要是好看,我幫你也帶一條。”
“我要那種裙子做什么?”
“穿給六爺看唄。”
“甭胡咧咧了。”方伊池臊得耳根子發紅,抬手作勢要打阿清,胳膊剛抬起來,手腕子冷不丁被人給捏住了。
他怔怔回頭,撞見一張諂媚的臉。
“哎喲,賀太太,幸會幸會。”
方伊池嚇了一跳,心道這是打哪兒來的人,剛想詢問,身邊的阿清猛然起身,一巴掌拍開那幾根手指,臉上輕松的神情全沒了,只剩提防:“爹,您怎么上這兒了?”
“小挨刀的,你吃香的喝辣的,就忘了老子?”來人猙獰了面孔,揣著手嫌棄地打量阿清的穿著,“我供你吃供你穿,把你養這么大,現在你能賺錢了,就敢忘了老子?”
阿清冷著臉答:“爹,養你的事兒我沒二話,可錢是我辛苦賺來的,娘還生著病,我不能給你,讓你接著去賭!”
“甭在我面前滋屁,都上六國飯店來吃飯了,一定是發了財。快把錢拿出來,別在這兒鬧,否則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您就死了這條心吧,我今兒就算死這兒,也不會把錢給您!”阿清冷笑著拉住方伊池,轉身就要往前臺走。
誰知他爹竟一屁股坐在地上,號啕大哭,嘴里念叨著什么“我這不孝的兒,一分錢也不給我”,雙手還拼命地撈茶幾上的瓷器,瘋了般往地上砸:“反正你是在飯店上班的服務生,比我要臉,今天的事只要傳出去,看你以后還怎么掙錢!”
“……你!”無賴到這種地步,阿清一時沒了法子,咬著毫無血色的唇,死死地盯著親爹的臉,垂在身側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方伊池忍不住將阿清擋在了身后,瞧著逐漸向他們靠近的客人,硬著頭皮湊過去:“您膽子可真大。”
“怎么著啊,賀太太要給我賞錢?”
“我可給不起。”方伊池頭一回在外面抬出六爺的名號壓人,結結巴巴地威脅,“我的錢都是賀六爺的,您要是想從六爺的兜里討賞錢,我就給您。”
“……就是不知道這錢您拿著燙不燙手。”
他說得氣勢不足,奈何六爺的名聲實在是嚇人,阿清的爹愣是被唬住,原本的叫喊聲全歇了,呆呆地望著方伊池的臉。
方伊池暗中松了口氣。他頭回放狠話,沒底氣,也不熟練,還莫名有種羞愧感,好似給六爺丟了臉。
其實方伊池的話起了作用,只是他低估了阿清他爹的無賴程度。
眼看要錢不成,阿清的爹竟然又伸手去扯方伊池的衣擺,他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方伊池!”阿清霎時急紅了眼,撩起裙擺,抬腿想往他身邊跑。
誰承想,步子沒邁幾步,打斜里飛出一只茶碗,哐當一聲砸在地面上。
方伊池像只炸毛的貓,隨著四處飛濺的碎瓷片蹦跶了兩步,再扭頭一瞧,賀六爺正黑著臉從樓梯上往下走,那個茶碗顯然是六爺的手筆。
作者有話說:消失了兩天的賀老六終于上線,激動地摔了一只茶碗!池:( ⊙ o ⊙ )先生好像又變帥啦!求海星星~(≧▽≦)/~
第三十六章 和離
“六爺!”方伊池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原來六爺也在六國飯店呢!
賀作舟的嘴唇抿成一條線,風一般走到樓梯口,站定,冷著嗓子叫他:“小鳳凰!”
方伊池的神情由驚訝轉化為欣喜,然后揣著手乖乖地跑過去。
清清秀秀一個穿長衫的小爺們兒,甩著袖子,像是撲閃著翅膀往六爺懷里撲騰的鳥。
賀作舟伸出了一只手,方伊池毫不猶豫地握住,繼而自然而然地溜到了賀作舟的身后。
賀作舟捏著他的小手,恨恨道:“你也是個小挨刀的,上哪兒都讓我擔心。”
六爺把身上的外套脫下,披在方伊池的肩頭,見他的腮幫子微微鼓起,冷嘲熱諷:“還不服氣啊?”
方伊池立在賀作舟身旁,梗著脖子不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