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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必要。”張大春體貌憨胖,形象比之老汪更親民,可說起話來卻往死里嚇人。他將一張松垮垮的胖臉湊近汪司年,故意壓低音量,制造恐慌氣氛,“兇手能夠避開監控,悄無聲息地潛伏進宋筱筱的家里殺人,顯然對她的住所很了解,還在看見你時本能地遮擋自己,很可能就是你們圈子里的人,甚至就是你的身邊人。你想想,熟人間的體態、動作乃至眼神,再見面時一定瞞不過去,等兇手琢磨過來這個道理,既然殺一個人被抓是死,為什么不干脆殺他兩個,沒準就瞞過去了?”
汪司年像是被唬住了,空咽了一口唾沫,喉結骨碌骨碌地動了動。
“不過,也不必太過擔心,”張大春深諳詐敵之道,見眼前的大明星已被嚇得夠嗆,又安撫似的對他笑了笑,“由于你是這件案子最重要的證人,在破案之前,我們會派出一名特警,貼身保護你的人身安全。”
說著,他就扭過頭,對門外喊了一聲:“小涂,你來。”
事關自己的身家性命,汪司年將自己的指關節捏得發白,有些焦躁地循聲往門口望過去。
那個名喚“小涂”的特警沒進來,倒聽見外頭似乎有人勸他:“甩什么臉子啊,張局叫你呢,快去啊……”
誰啊,汪司年想,好大的脾氣。
“為免打草驚蛇,還請你配合警方工作,不要泄露這位特警的身份,你就說他是你的助理或者保鏢,反正盡量別讓周圍人起疑——”
張大春繼續說話的時候,外面的人總算進來了。
汪司年歪斜坐著,以一種慣常的傲慢的姿態抬起臉,然后心口一震,眼睛狠狠一亮:嚯,別說警察里沒那么帥的,娛樂圈里都罕見。
三十不到的年紀,高大挺拔的身板,小麥色的一張臉上雕刻著極為立體的五官,襯著一身黑色的特警制服,實在颯到沒了譜。
汪司年歪著頭,瞇著眼,上上下下打量這人,依稀覺得,眼熟。
兩人以目光沖撞交接,然而一秒不到,對方就冷淡地挪開了眼睛。領導面前,寬肩長腿的特警同志姿態傲然,兩手背后,下巴微抬,嘴角抿出特別嚴肅桀驁的樣子。
“這是涂誠警官,涂改的涂,忠誠的誠,”張大春站起身,笑盈盈地一拍涂誠肩膀,介紹說,“涂警官是從省藍狐特警隊里調過來的,我們局里的‘尖子兵’,由他來負責你的安全,一定不會有問題。”
第二章 裝逼者著地即死
“藍狐”的威名如雷貫耳,汪司年自然也聽過。
曾有影視公司以藍狐突擊隊緝毒金三角為原型,拍過一部名為《白焰》的電影。《白焰》上映之后票房大爆,沒兩年還出了續集。那時汪司年還沒火,很想在續集里分一杯羹。他主動增肌健身,還仔細查閱了藍狐隊員的英雄事跡,可惜最后功課做足,解數使盡,卻連一個龍套角色都沒撈著。
但無論如何,藍狐二字算是在心里烙下了痕跡。
汪司年對這個安排還算滿意。他站起來,向涂誠走過去,微笑著向他遞出一只手掌:“未來的日子就勞涂警官多費心,好好保護我這位公民的人身安全。”
憑心說,這話還是客氣的,何況汪司年素以自己的長相為榮,倘若有心招展,別說異性招架不住,同性都得當場陣亡。
沒想到對方不給一點面子。
涂誠完全視這位大明星若無物,只睨了睨那只熱情友好的手掌,就徹底晾下了他。
涂誠冷冷轉過臉,對張大春說:“張局,你肯排除非議留我在市局,這份情我承了,可我是來辦案的,不是來給大明星當保鏢的。”
像是北方人,普通話很標準,前后鼻音拿捏得當,聲音低沉磁性。
悻悻收回自己那只手,汪司年被這種目中無人的態度噎著了。他自己就是壞脾氣全寫臉上的那種人,沒想到一山更有一山高,這就遇見更壞的了。他想,張陳馮姜見我都挺客氣,你他媽算老幾?
“保護證人安全也是你的職責,為人民服務不是只能在一線嘛,”張大春試圖安撫涂誠的情緒,他親切地拍了拍涂誠的肩膀,見對方還是冷眉冷眼不為所動,自己也虎下臉來,“涂誠!服從組織安排!”
涂誠扭頭就走。
張大春在他身后氣急地喊:“你、你上哪兒去?”
涂誠脊梁挺直,頭也不回:“換衣服,不能穿這身當保鏢吧。”
張大春笑起來像彌勒菩薩,不笑也挺慈祥,反正一看就是好脾氣。跟自己屬下對峙這一會兒已經汗如雨下,他回頭看看汪司年,抬手擦了把汗,訕笑道:“這小涂就是這個脾氣,但能力沒得說,有他護著你,一定沒問題。”
領導強調了兩遍“沒問題”,看來真就沒問題了,汪司年彎了彎嘴角,有些詫異地問:“這就跟我走了?”
“你的安全最重要,”張大春點著頭,笑得仿佛老樹發了新枝,特別神完氣足,“24小時,貼身保鏢。”
這點談話的工夫,涂誠已經換好了便服。四月出頭,乍暖還寒的天氣,他穿著一件白色長袖t恤,外頭罩著件黑色皮衣就算對付了。
t恤不算太緊身的款,但依然勾勒出了胸肌的完美形狀,像花崗巖上劈下的一道石溝。
汪司年情不自禁就多看了兩眼,為保證上鏡好看,他也常被經紀人逼著健身,但死活練不出這樣令人咋舌的好身材。
任務交代完畢,兩個人一言不搭地往外走。然而從詢問室到市局大門,這么點距離,汪司年把它走得跟紅毯一樣。他走一步停兩停,左顧右看儀態萬千,還頻頻沖圍觀的民警們揮手,微笑,大放電力。
涂誠身姿板正地走在他斜前方,一步之外,有同事跟他打招呼,他也不回頭,不回話——從某種程度上說,他現在這樣確實像鳴鑼開道的保鏢。
排除了自己的殺人嫌疑,汪司年心情不錯。有個年輕女警員偷偷掏手機拍他照片,他瞧見了也毫不介意,甚至非常熟稔地以兩根手指比了個愛心,桃花瓣兒似的嘴唇輕輕一噘,似嗔還笑:“拍得帥點哦,不帥不準發微博。”
頭微微右側,八顆水晶似的白牙露的正正好好,這樣的笑容他對著鏡子練過千百遍,無敵做作,也無敵好看。
女警員被他逗得花枝亂顫,全無人民公仆的嚴肅矜持,很快又一些警察掏出了手機,畢竟近距離接觸這么大牌的明星,下次機會指不定得等到什么時候。
一眾花癡的呼喊里也有不和諧的聲音,汪司年耳尖地聽見一個男警員說:
“狂什么?真把自己當個角兒啦!”
都是嫉妒惹的禍,這種來自同性的腹誹汪司年聽得多了,根本沒擱心里去。
然而再聽兩句,他才意識到,這些警察嘀嘀咕咕說的不是自己,而是涂誠。
“這瘟神總算走了,最好這一走就別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