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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你們講這些江湖騙子的套路,”老羅唾沫橫飛道,“首先,得專門挑那種有錢有閑、愛胡思亂想、還有點迷信的人下手。”
“那個被鏡花水月蝶感染的男孩呢?”宣璣問,“我記得他跟他媽過?”
“對,父母離婚了,他媽沒正式工作,就是家庭主婦,所以除了打麻將,就是一天到晚盯著他,”平倩如低頭翻了翻資料,“不過那孩子他爸有生意,挺有錢的,每月給他們一大筆撫養費,也可以說是有閑不缺錢。”
“等把冤大頭……哎不,這個受害人的背景調查清楚以后,第一步,就是讓托兒去‘下套’,先準備一堆‘你們家幾口人,都誰,最近有什么什么事’之類的說辭……”
平倩如遲疑地問:“可這有點老套吧?電視劇里的騙子都這么演,誰還上這種當?”
“那不是還有第二步么,第二步是‘裝神弄鬼’——說你們家過去的事,你不信,懷疑是我調查的,好那我給你算將來的事。一般這種,算出來的都是‘你這月有點偏財運’或者‘你這幾天得留神,有小鬼給你下絆’之類的,十有八九能準。”
隨便來點小外快,理財到期,或者父母給點零用錢,都可以解釋成所謂“偏財運”,被騙子盯上的都是有錢人,每月都有額外收入是大概率事件。
碰上年底啊,季度末或者學期末之類的時段,就說“小鬼下絆”,因為這種時段,不管上班的還是上學的都忙,忙中出點小亂子難免,可以解釋成“水逆”,當然也可以解釋成“小鬼下絆”。
要是騙子實在倒霉,受害人正好既沒有外快也沒有小亂子,那也好辦,找個人往他家門口丟五塊錢,或者指使幾個小流氓給他扎個車胎什么的,也可以說“預言”應驗了。
老羅說:“到了這一步,本來有點信的人,就能信七八分了。”
平倩如好學地問:“那怎么能讓受害人全信?”
老羅神神叨叨地沖她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不收錢。”
“不收錢?”
“對,不收錢,只要你免費,你說什么都有理,第三步,就跟受害人說‘你某某時候會有血光之災,我道行太淺,救不了你’,話不要說太明白,得含糊其辭,比如‘你自己知道你得罪過誰’之類,然后在受害人第二次找上門來之前逃之夭夭。你一分錢不收,還跑了,受害人回去就會越想越害怕,人一旦害怕了,就沒有理智啦,越琢磨這事就越相信。”
盛靈淵贊賞了一句:“雖然你們這清平……唔,局里的人大多戰力不足,但也頗有市井智慧——只是既然那個托……兒跑了,苦主又怎么找別人求助呢?”
“不會,江湖騙子都有地盤,一個地頭上的都互相認識,大家想長期在這混,一般沒人干這種截胡的事……對了,當地的騙子里肯定有知情人。”宣璣頓了頓,又順著這話拍馬屁,“有道理啊前輩,多謝指點。”
盛靈淵:“無心的,不必。”
宣璣驚喜地想:“居然還挺謙遜。”
盛靈淵:“這小妖倒不難相處。”
凡事往好處想之后,果然能聊下去了,天清云白,連霧霾都不堵心了。
“胖丫,”宣璣說,“你捏造個身份,到那小胡子的視頻底下留言,就說……之前那幫上當的受害人什么癥狀來著?”
“哦,他們自己說,像撒癔癥,又像中邪,胡言亂語、瘋瘋癲癲,自己心里清楚,但是好像被什么‘上身’了,控制不了身體,只能偶爾趁‘上身’的鬼累了,才有機會向家人遞一點求救信息……不過除了最后那個男孩,求救信息都是用普通文字寫的。”
盛靈淵思量了片刻:“這好像不是人面……鏡花水月蝶。”
宣璣:“嗯?”
“你們叫它‘鏡花水月’,說的不就是‘以假亂真’么,瘋瘋癲癲的叫什么以假亂真?”盛靈淵說,“鏡花水月蝶落在人身上會模仿宿主,宿主腦子里想什么,蝴蝶就讓身體做什么,所以一開始,你什么感覺都沒有。幾日以后,宿主才會發現自己的身體會自主行動,剛開始是一些小動作,循序漸進,而此時,蝴蝶已經完全控制了你,感染了鏡花水月蝶的人只能悄無聲息的死,不會有人知道的。”
可這是那個感染男孩的癥狀。
異控局雖然對蝴蝶宿主癥狀也有記錄,但沒有這么詳細的版本。
宣璣真心實意道:“有您在真像開掛,早來就好了。”
于是,一封“重金求助帖”悄無聲息地掛在了季清晨永遠不會再更新的視頻下。
第19章
季清晨那本來就是各路騙子和玄學愛好者扎堆的地方,因此帖子掛出去沒多久,他們就收到了各種各樣的私信回復。
宣璣飛快地跳過各種質疑的、出餿主意的、扯淡推銷自己的,也不知道在找什么。盛靈淵則看那屏幕上的字很是吃力。
有的字不認識,有的雖然字能猜個差不多,但不知道是他猜得不對還是怎么的,總覺得連在一起不太像人話。
屏幕也亮得刺眼。
這里什么都亮堂得過分,屋里的窗戶完全透明,跟外頭一點遮掩都沒有。日落后,家家點燈熬油,這些人也不睡覺,把屋里照得跟白天一樣亮,有時候一恍惚,都能忘了今夕何夕。
還有這些大大小小的“方盒子”就更過分了,這些玩意有的叫“手機”,有的叫“電腦”,他還聽見有人叫“筆記本”什么的,總之稱呼多得很,盛靈淵沒弄明白它們是不是一個意思,反正東西看著都差不多。人們一天到晚盯著這些,沒完沒了地看,吃飯也看、走路也看,直到晚上睡覺躺迷糊了,讓那小方盒——應該是叫“手機”——從手里滑下來拍臉上為止,好像每天不挨這么一個嘴巴子就睡不著覺似的。
一開始,千年老鬼覺得新鮮,等新鮮勁夠了,他開始覺得有點“吵鬧”了。
“我那手機偶爾掉臉上一次,不是睡前儀式。”宣璣干巴巴地解釋了一句,把屏幕調暗了些,但瀏覽速度還是飛快。
盛靈淵實在跟不上他的速度,忍不住問:“你能走馬觀碑?”
宣璣含著電子煙,含糊地說:“不能,我是學渣。”
“什么渣?”
“就是讀書不怎么樣的意思,”宣璣說,想起魔頭他們那會連紙都沒有,記錄個屁都是個浩大的工程,讓他老人家直接跳到無紙化環境也是有點勉強,于是放慢了滾屏速度,解釋說,“我們現在的人寫出來的話跟說出來的差不多,這些片兒湯話沒什么信息量,掃一眼就大概知道什么意思,看多了習慣就好。”
作為一個網癮青年,宣璣常常把各種網絡語掛在嘴邊,所以他看網上留言,會感覺跟日常口頭語沒什么區別,但在真正古人眼里,區別其實還是挺大的——尤其里面混雜著大量簡稱、數字以及字母之類古人聞所未聞的“鬼畫符”。
盛靈淵:“那半個字是什么意思?”
宣璣一眼掃過去,一個草字頭:“……”
您眼可真尖,總能捕捉重點。
“唔……”宣璣斟字酌句片刻,不知道該怎么跟“出土文物”解釋,只好含混地說,“就……罵人的。”
他倆現在狀態詭異,宣璣不用詳細“言傳”,直接就可以“意會”給求知若渴的古人。
盛靈淵:“……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