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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被吸進假人身體里的蝴蝶被漫天的爆炸驚動,眼看就要從假人身上飛出來。
盛靈淵單膝跪地,低低地念起了另一端宣璣沒聽過的巫人語,挺拔的后背竟然隱隱地彎了下去。
與此同時,被迫與他分享感覺的宣璣感覺到了沉重的壓力,像一座山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一時間竟有些呼吸困難,緊接著,他“聽到”盛靈淵在這樣的重壓下晃了一下神,心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阿洛津臨死前說過的話。
那是一段巫人語,盛靈淵當時不肯給他翻譯,宣璣終于借著兩人之間的聯系理解了大意。
那竟是一段祝詞,阿洛津說的是:“山神在上,祖先在上,偉大的人皇陛下,我阿洛津與巫人全族,祝您長生。”
“赤淵火星不滅,陛下神魂不死、精魄不滅,血流不盡、身軀不朽。”
“千秋萬歲,超脫鬼神?!?
宣璣狠狠地打了個寒戰,下一刻,八個假人同時著起火來,將成千上萬只變成惡咒的鏡花水月卷進了火舌里,蝴蝶上的小人臉全都化作怨毒。
楊潮像是突然嘶聲慘叫起來,在地上翻滾掙扎,好像正在被火燒。
成片的“秘銀”開始流星似的落下,王隊狠狠一拳砸向地面,山上所有的水全被他這一拳砸了起來,凝成幾個大瀑布,正面迎向秘銀子彈。
可惜當代科技的力量不是他一個人能對抗的,秘銀子彈根本不怕水,僅僅是稍微一滯,立刻就沖破了水流的屏障。
王隊咆哮一聲:“張昭!掐點!”
他手下另一個男隊員應聲從脖子上接下一塊懷表,眾人只聽耳邊“喀”一聲,除了他們幾個人,周圍一切都靜止了。
老羅和平倩如一左一右地撿起楊潮,宣璣后背雙翼展開,一把薅起半跪在那里的盛靈淵:“走!”
那個叫“張昭”的男隊員居然能暫停時間!
可惜只有一瞬,下一刻,被停在半空中的秘銀子彈以更快的速度砸向了他們方才的位置。
“他掐點只能掐住一秒!”王隊吼道,“一秒過后,下一秒就得兩倍速快進,是根廢柴,別太指望他!鳥人,你還能帶人嗎?”
宣璣感覺可能是屬性的緣故,他跟這王隊一見面,氣場就不大對付:“只要你們不怕燙!”
他話是這么說,下一刻,卻仍是收斂了翅膀上的火,猛地俯沖到地面。
危急關頭,所有人的潛能都被激發出來了,個個身手敏捷如運動員,擠上了他平展的翅膀。
宣璣當時就覺得自己肩胛骨差點被這幫不要臉的玩意踩折了——尤其是平姑娘跳上來的時候!
“你們……能不能把兩邊的重量平均一下!”宣璣咬著牙崩出一句話,“哪個王八蛋在跺腳?!”
王隊:“燙燙燙啊!”
同時,被迫與他共感的盛靈淵后背跟著一抽,仿佛也被壓上了什么重物一樣,猛地往前一撲,下巴砸到了宣璣的肩頭。
兩人同時悶哼一聲,宣璣卻突然發現,這種共感好像能幫他分擔一部分重量。
他立刻深吸一口氣,在張昭一秒鐘的時間暫停里猛地加速,從第二波落下的秘銀子彈里躥了出去。
下一刻,秘銀加速落下,山間亮如白晝。
方才重見天日的巫人族祭壇被籠罩在慘白的光里。
第35章
因為嚴重超載, 宣璣到底還是墜機了, 揮不動的雙翅沿途掛了無數假枝枯葉, 一伙人著陸的方式“硬”得不能再“硬”,不但撞碎了好幾塊石板,個別彈性比較大的同志還在地上彈了幾下。
什么“帝王將相才子佳人”的, 統統滾作了一團。
“啊!我手機新換的,又碎屏了!”
“車鑰匙飛哪去了,那是公車?!?
“誰把那鑰匙扣上掛一鐵球的?有病吧你們, 腦殼都砸成愛你們的形狀了……嘶, 這頭發怎么又纏住了!”
盛靈淵身上枯藤湊合編的袍子被平倩如的拉鏈勾了個口子,差點走光, 好在又從羅翠翠那粘了一打綠蘿葉,勉強遮體, 他的頭發攪在了宣璣的翅膀上,打了個復雜的中國結, 一時間,這倆人一個翅膀收不回去,一個頭發解不下來。
陛下可能已經沒脾氣了, 穿著奇裝異服, 環保大使似的坐在地上,他面無表情地等著宣璣解頭發……背對著被秘銀炸得雪亮的群山。
秘銀巨大的能量與燃燒的真火互相碰撞,山脊忽然發出恐怖的碎裂聲,繼而引發了局部地震。
隨后,“轟隆”一聲, 祭壇所在的半個山坡整體滑落,無數白骨隨著那些精巧的石頭梁柱一同化為齏粉,呼嘯的風聲里夾雜著凄厲的呼號。
山上紙糊的假樹成片地倒伏,朝著幾個人砸下來,眾人抱頭鼠竄,宣璣還沒能把盛靈淵解下來,情急之下,只好一展翅膀,把兩人都蓋在下面。
周遭一下就安靜下來,宣璣聽見盛靈淵心里有很多雜音,但聽不出來內容,他像是在拼命壓制著千頭萬緒,露在外面的意識只在機械單調地數著數。
這會他倆姿勢別扭得很,宣璣翅膀一展,被扯了頭發的陛下就得被迫偏頭,又差點撞在一起。
盛靈淵的嘴唇干澀,白得近乎透明,沒有血色,卻有血痕,讓人想起遠古傳說中的“鮫人燈”,陰郁的鮫脂被火烤化,半透明的燈油中映出燈芯清冷的焰火,將滅未滅,但據說能燒上千萬年。
兩人心神連著,宣璣這念頭才一動,盛靈淵就感覺到了。饒是陛下有一張能把人騙得死去活來的嘴,這話他也沒法接,只好默默地把嘴唇和下巴上沾的血擦了。
尷尬……
宣璣連忙收回視線:“都是這姿勢太別扭了,那個……撞我眼里了?!?
盛靈淵頓了頓,并指為刀,把纏在宣璣翅膀上的那一小撮頭發劃斷了。
宣璣猝不及防地解放了翅膀,略微往后一仰,同時,心里又不由自主地想:“不是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古人都忌諱斷發嗎?”
“父母”這詞在盛靈淵心里一閃而過,勾起了一個模糊的冷笑,隨即,又被他以強大的控制力壓了下去。
這時,震動聲暫時停了,盛靈淵抬手掀開宣璣的翅膀,拂開周遭的假樹,回頭看了一眼巫人族的祭壇,他雖然沒弄清這事是誰干的,但這些藏在暗處的鼠輩們誤打誤撞的一通亂炸,似乎也不是完全沒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