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咬著牙在外面凍了一天不說,半夜還不能消停睡覺,哨聲一響,他覺得自己能老十歲,身邊人的臭汗味、腳丫子味,讓他夜不能寐。
晚上陳醫生跟著張若靖巡邏,輕聲指著唐皓南詢問:“你把這嬌氣少爺弄來做甚?沒得浪費糧食。”
“給你當徒弟。”
“誰稀罕。”
在唐皓南咬牙堅持的時候,被指派給陳醫生打下手,那些只在書上看過的病癥強勢入他的眼。
血乎乎的斷臂、肚子被炸漏腸子流滿地卻還治不過來死掉的同伴,陳醫生對他愛答不理,見他蹲在墻角吐得稀里嘩啦,才上去說了一句,“打仗不是玩鬧,堅持不下去,趁早滾蛋,別耽誤我救人。”
這些活生生的生命,眨眼間就能在他面前消逝掉,徽城的安穩讓他覺得全世界都是穩定的假想終于被撕碎。
戰爭一直在,只是他沒有看見。
他也以新兵的視角看見了張若靖訓練,那矯健的身手,對自己的狠辣讓他由衷佩服,更何況身邊還有特別喜歡打探消息的戰友。
在他耳邊叨叨張若靖行軍打仗的能力有多強,軍隊管理就是他一手抓起來的,據說在美國西點學校,他一直是尖子生。
對張若靖的偏見,消散在無形中。
上午訓練,下午去陳醫生那做助手,在他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他真得咬牙將半個月的時間堅持過來。
最后一天,張若靖親自過來為他收拾行李,送他出去,“想清楚自己還是要當兵嗎?”
他目光呆滯,這段日子的煎熬就這么過去了?
“不錯,你還能堅持下來,我的承諾依舊有效,你要是想當兵,我送你去,但,還有另外一條路給你,知道你只是不想呆在徽城,想讓自己靜靜,我特意聯系了上海醫學院,你可以轉學去那。”
軍靴在訓練上不停,身邊多的是人敬禮,他對每一個士兵都認真回禮。
跟在他身后的唐皓南接過他遞來的包袱,“給你三天時間,你自己考慮,你若真想上戰場,軍醫也很重要,是軍隊必不可少的人才。”
唐皓南抱著包袱回了學校,僅僅半月光景,他竟覺得學校陌生的可怕。
將自己好好洗涮一番,他整理儀容去了“三不管”,現在的“三不管”也不該叫這個名字了,它已經歸了張若靖,有人管了,但大家依然習慣這樣稱呼它。
他站在平日里常去的地方,有幾個小孩咬著手指頭,見他面熟卻不敢過來。
張小藝的身影不一會兒就出現在他眼前,依舊是短褂、單褲和長靴,天氣愈發寒冷,她還加了件大衣,將自己裹的跟個粽子似的。
價值不菲的衣服她半點不在意,充滿活力地跟孩子們玩成一片,老遠瞧見他,沖他揮揮手,跑了過來。
人還未到,聲音先傳過來,“你最近去哪了,怎么都看不見你。”
“我的天,你這是掉泥坑里去了,黑成這模樣。”
每日在太陽底上訓練,他平日里養尊處優的膚色,早被曬成黑黃色,張小藝繞著他走了兩圈,“奇怪,感覺你哪里不同了。”
以前弱不禁風、斤斤計較,現在隨意拉著她坐在臺階上,惹得她驚訝連連。
艷麗的眉眼在黑黃膚色的掩蓋下,只流露出少許,整個人都成熟不少,“張小藝,你有想過自己以后做什么嗎?”
張小藝抱著膝蓋坐在他旁邊,手里拿著剛買來的烤紅薯,左右手被燙的倒換著,唐皓南伸手拿過,替她扒皮后又還給她。
她嘿嘿一笑,道個謝愉悅地吃起來,幸福得瞇緊眼睛,跟唐皓南說:“我早就想好了,我要成為一名記者,把自己看見的聽見的,統統記下來,發表在報紙上讓所有人都看見。”
唐皓南沉默,她手里拿著紅薯不方便,伸出胳膊肘推他,“你呢?今天這么不對勁,因為什么?”
“前段日子家里出了點事,我不想留在徽城,想去當兵,被家里扔進軍營體驗了半個月,他們同意讓我去當兵,但還給了另一個選擇,轉學去上海醫學院,我要是想,可以畢業去當軍醫,我,還沒考慮好。”
張小藝三兩口一個紅薯已經進了肚,此時也不見外地舔著手指,上面還沾有黃色的紅薯,唐皓南從兜里掏出手絹,拉過她的手,一根一根仔細替她擦拭干凈。
她騰的紅了臉,這輩子第一次體驗這種感覺,身體僵硬不知該怎么辦,看起來冷漠疏離,說話不好聽又有點娘的男人,手掌卻出奇的熱。
烤的她整個人都要冒煙了,擦拭干凈的手上面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她聽見他問,“你說,我該怎么辦?”
“喂,跟我說說,你都怎么考慮的。”
“要是去當兵,我想當空軍,開著飛機在天上那多帶勁,但是那半個月里跟軍醫在一起照顧戰友,我突然覺得軍醫也是很偉大的,一條生命只要軍醫盡力搶救就能讓他起死回生。”
“之前聽你說,你大學學的就是醫,當時是怎么想學醫的?”她好奇的問,順便幫他分析。
他放松起來,陷入回憶中,“我一直跟姆媽說,我想學醫是為了報效祖國,其實我有私心,小時候自己經常生病,都是姆媽一個人整宿整宿的照顧我,長大了,就想說自己當醫生,自己給自己看病,姆媽不用那么辛苦,家里人有什么頭疼腦熱,我也能幫忙一二。”
“現在,覺得自己要是會醫術,能救一個人是一個人,挺好的。”
她拍拍唐皓南的肩膀,“我明白了,你其實心里已經有了選擇,不然不會糾結,聽你的意思,本來想去當兵也是賭氣,做不喜歡的事,你以后會后悔的。”
“你更想學醫救人,當軍醫挺好的。”
說完,她站起來拍拍屁股,“哎呀,太冷了,不行坐不住。”
唐皓南看她動作粗魯,卻只覺得可愛,突然笑出聲,張小藝雙眼一橫,“不許笑!合著剛才一副天都要塌的人不是你?”
他跟著站起身,學她拍拍自己身上的灰,“是是是,大家都一樣,天冷了,孩子們都跑遠了,我送你回家。”
“你知道你這是什么行為嗎?用完就扔,有沒有點心了?”
“不是,”他利索的嘴皮子,在張小藝那屢屢碰壁,見她生氣,腦子都快不轉了,“我聽你的,去當軍醫。”
這句聽你的,讓她心花怒放,“這還差不多。”
人走在前面向他擺手,“跟上,太冷了,走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