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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寧山揮手甩開仆役,急切地說道:“禪妹,這些日子你受苦了。我……原本要去探望你的,可是家里人不讓,我真的……好想去看你的……”
“我知道了,還有什么話說嗎?”以禪淡淡瞥了他一眼,如玉般的臉龐沐浴在早春的日光里,讓張寧山有片刻的失神。或許這段日子不好過,少女原本豐潤的臉褪去了嬰兒肥,越發清絕秀美。
“那個,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愿意做我的妾室嗎?”張寧山躊躇片刻,還是把心里的想法說了出來。
“我說你……你這個混蛋……”這次連紫線也攔不住紅絨了,她沖上去扇了張寧山一巴掌。
“你……”張寧山捂著臉,對紅絨說道,“你這個丫頭,你想害你家小姐嫁不出去嗎?你不曉得她坐過牢嗎?”
以禪覺得,她還是高估了這個人。
她靜靜看著他,或許是自認識以來,從來都沒有這么仔細地端詳他。白皙的臉龐,濃眉秀目,模樣不錯,說起話來也溫文爾雅,怎么看都像是女子喜歡的良人。她捕捉著他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希望能看到歉意,可是沒有,他唇角的笑意居然帶著一絲施恩般的意味。
“你認真的?”以禪瞇眼問道。
張寧山點點頭,正色地解釋:“母親可能會不答應,畢竟你坐過牢了,不過,我會想辦法說服她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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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蝴蝶萱花繡帕
以禪笑了,她覺得自己的心應該像針刺般難受,然而并沒有。她平靜地瞥了眼四周,三三兩兩賞花的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有人駐足朝他們張望,指指點點不知在說什么。
此時此地,有些事原不該做,然而,她忍不住了。
世人都說她溫婉知禮,卻不知她骨子里也有悍勇的一面。她朝張寧山招招手,笑得燦若花開:“你過來下,我答復你。”
張寧山以為以禪同意了,走上前說道:“我就知道禪妹會……”話未說完,前襟衣領被以禪揪住了,看不出她嬌小的身子力氣還挺大,迫使張寧山低下頭,耳畔傳來少女充滿戾氣的話語:“你忘了姑娘我是因為什么進的牢房嗎?你若再敢提此事,小心我將你腦袋開瓢!”
以禪說完話,笑盈盈地松開手,好心地將他被揉皺的衣領撫平,朝他嬌聲說道:“張家哥哥,保重哦!”
張寧山驚愣地瞧著以禪遠去的背影,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他方才似乎被威脅了。
以禪無心再賞花,轉身向回路而去。煥兒已經醒了,正吵鬧著要找姑姑,以禪抱過他對哥嫂說道:“哥,你陪著嫂子去逛一圈吧。”
謝遠山和白蘋走遠后,煥兒摟著以禪的脖子,可憐巴巴說:“姑姑,我想要麻糖,爹和娘都不給我買,姑姑給煥兒買好不好?”
以禪點了點他鼻尖,笑道:“小精靈鬼,姑姑給你買別的好玩意兒好不好?”
恰巧有貨郎擔著擔子過來,見他們這兒有小孩子,停下來搖著撥浪鼓叫賣:“草編螞蚱——泥娃娃——”府里煥兒的玩物兒也不少,但市井小娃玩的這些玩意兒他還真沒見過,小手指著這個也要,那個也要。
以禪給他買了泥娃娃、草編蜻蜓、木雕小推車,陪著煥兒玩了會兒,原以為他會忘記麻糖的事。豈料,賣麻糖的過來一叫賣,煥兒又鬧著要吃。以禪便讓紫線去買了幾塊,小孩子就是這樣,越得不到的東西越惦記,然而麻糖不一定比府里的點心好吃。果然,煥兒嘗了一塊便不再要了,麻糖雖甜卻粘牙,黏得連連吐口水。
以禪問他:“要不要再吃一塊兒?”煥兒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再也不要了。”
以禪輕笑著取出繡花帕給他擦了嘴,又擦了擦他黏糊糊的小手:“爹娘不讓吃的東西都是不適合煥兒的,以后可記住了?”
煥兒連連點頭,以禪微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一陣風來,吹落櫻花無數,以禪伸手去接,手中的繡帕被風吹走了。她驚呼一聲,就見繡帕飄飄悠悠,飛落在一位年輕男子臉上。
他伸手拿下繡帕,神色茫然地朝以禪望來。
四目相對。
以禪心中“咯噔”一下。
已是早春,那人卻穿著厚厚的白狐毛裘衣,或許是太瘦的緣故,衣衫在他身上飄飄蕩蕩隨風翩舞著。墨發高束,一張臉瘦得脫了相,皮膚是久不見日光的蒼白,襯得一雙眼睛又大又黑,他怔怔地凝望著以禪,雙目中是無限的迷惘,好似在追憶什么,忽然,他仿佛記起了什么,雙目瞬間灼然發光。
“謝姑娘,是謝姑娘。”他揮舞著手中的繡帕高喊道。
他是華寶暄。
以禪覺得自己今日出門前若看看黃歷,一定是忌出行。她統共也就認識那么幾個男子,居然遇到了兩位,還都是她不愿見到的人。
那日,若非哥哥及時趕到,她可能貞潔不保。這些日子,她每每想起華寶暄,都是又懼又怕,但并不希望他死。一來他罪不至死,二來,她不想哥哥背上人命。
可她從未想過,或許是不敢想,會再次遇上他。
既然遇上了,只能形同陌路。
他因她病了幾個月,她因他坐了幾個月牢,誰也不欠誰。
可是他,居然沒事人一樣,朝著她高興地喊:謝姑娘,謝姑娘……
這是什么情況?
以禪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輕顫,她抱緊煥兒,慢慢后退,一不小心被散落在地上的泥娃娃絆了一腳,若非紅絨及時扶住,她就摔倒在地了。
她面色驚惶地對紫線和紅絨說道:“是華寶暄,我們快些走!”
紅絨和紫線也認出了華寶暄,紅絨說道:“小姐,我們去哪里?公子和少夫人還沒回來。大庭廣眾之下,他若敢放肆,我饒不了他。”
以禪搖搖頭:“這個人我們惹不得,你忘記他叔叔多厲害了,難道你也想蹲牢房?”
紫線眼見華寶暄舉著繡帕朝她們這邊走了過來,忙說:“我們先去馬車上等,公子回來看不到我們,自會去馬車那里找。”
隨行的仆役手腳麻利地將鋪在地上的絨毯收拾妥當,簇擁著她們出了山谷,沿著山路朝停靠在路邊的馬車而去。
華寶暄不明白謝以禪為何見到他就跑,不甘心地要追過去,無奈身子骨實在太弱,沒跑兩步便氣喘吁吁,他疑惑地問隨行的侍從:“謝姑娘怎么一見我就走了?”
隨侍是他六叔華重錦的侍從夏揚,奉命隨行保護華寶暄,見他問起,胡亂編道:“謝姑娘可能沒看到你吧,她應當是早就來賞花了,這會兒恰巧該回府了,并非故意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