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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等事?那妙染如今人呢,還在牢里關著嗎?”雷洛問。
“關了一個多月,她將這幾年攢的銀兩托給媽媽打點,才放了出來。不過……媽媽說她既入過牢,便不能在月滿樓待下去了,便將賣身契給她了。”
雷洛詫異地挑眉:“哦,你們不是都曉得她是冤屈的嗎?怎么還不讓她在樓里待了?”
白藥凄然一笑:“女子一旦入了牢房,再出來豈有干凈之身,滿月樓多是清倌,妙染自然不能再待,便是到其他妓館賣身,恩客多半也會嫌棄的。原以為我們風塵女子是最低賤的,可從牢里走一遭出來方知,我們也不算最低賤。妙染贖了身,也有人覺得她因禍得福,可我覺的,她這般出去,怕是以后日子也不會好過?!?
雷洛睜圓了眼睛,一臉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是那些看守的獄卒,哎呦,他們這么大膽嗎?”
白藥蹙眉繼續說道:“尤其是死囚,過不了幾日就沒命了,誰還當她們是人,還不是任人欺凌?!?
雷洛忍不住轉頭看何玉寒和華重錦:“這種事,你們聽說過嗎?”
何玉寒皺眉:“我曉得牢里有些齷齪之事,倒沒料到會這樣?!?
華重錦面上不露聲色,心中卻頗為震動。
燈光透過布滿纏枝花紋的燈罩流瀉而出,映在他寶藍色的衣衫上,那些枝枝蔓蔓的陰影糾葛著,如同此刻他內心深處那種無法言說的情緒。
他忽然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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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又到了周菱學刺繡的日子,以禪一早便與紅絨和紫線去了錦繡坊。
劉掌柜坐在柜臺后打著算盤,店小二張兀正在打掃,瞧見她們忙迎上來,朝外張望了一眼說道:“小姐,今早有一個奇怪的人總在我們錦繡坊門前轉悠,我招呼她進店她卻搖頭,也不知要作甚?!?
“在哪里?”紅絨好奇地問他。
“那里?!睆堌V钢觊T斜對面說,“就那個女子?!?
紅絨站在張兀身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見那邊墻角處站著一個女子。張兀說她怪異,是因為她頭上蒙著一塊披帛,半遮著臉,只露出一雙眼睛。身上衣衫料子不錯,只是有些臟污了,似乎是多日不曾洗過了。
以禪聽劉掌柜報完了昨日的賬目,便上樓去了。紫線將繡好花的布料已裁剪好,吩咐做針線的開始做成衣。
正忙得不可開交,紅絨上來稟告說有個人說自己會刺繡,想見她一面。紅絨得了以禪許可后,便下樓將那人領了上來。
以禪正在描今日要教給周菱的繡樣,眼眸低掃處,先看到了一雙繡花鞋。黑色的繡底,繡了幾朵緋紅色桃花,以纏枝葉蔓連,紋樣新穎,繡工雅麗。鞋筒略高,原是冬日里穿的。
這雙鞋以禪曾經見過的,只是那時這雙鞋不似如今這么舊,鞋面的桃花花*心處曾綴著黃豆粒大的珍珠,如今也不見了。
以禪放下手中的繡樣,吩咐其他人都下樓去。
她望著女子問:“你是妙染?”
女子將披帛掀開,露出白皙秀麗的面容,抬頭望著以禪,動了動嘴唇,半晌方道:“謝小姐,我……原不想來找你的,可實在是走投無路了。”說著,慢慢跪倒在地,“我聽說你在接繡活,我會刺繡,你看這雙繡花鞋,當初在牢里,你也夸過我繡技好的,我能到你這里討口飯吃嗎?”
以禪是在牢里認識妙染的,她倆住的牢房毗鄰,處得久了,兩人便熟識了。她曉得妙染是妓院的清倌,被誣陷入的牢。妙染是個可憐人,自小被發賣到離州,無父無母孤身一人。她是個肯學之人,除了天生有副好嗓子,手還巧,喜歡刺繡,可在妓館沒有閑暇繡東西。
妙染比她出去的早,原以為她又回了月滿樓,豈料居然流落到這般地步。
妙染哽咽著說道:“黑心的媽媽,說將我的銀錢全用做打點了,姐妹們湊了些銀錢給我,我在城西租了一個屋住著,原本想自己有這雙手能賺些銀錢的,可后來聽說我是妓院出來的,又曾偷過東西,都不肯用我。手里的銀錢花光了,也沒臉再去找姐妹們。”
以禪扶她起來,讓她坐到椅子上,蹙眉想了會兒。
人在牢里,沒什么貴賤,一樣兒的都是囚犯。獄卒們就是見錢眼開,誰使得銀兩多,便會多照應點,雖沒怎么欺凌她,但看她的目光無疑是看死人。那會兒誰都覺得華寶暄必死無疑,她的頭也是保不住的。
妙染比她大兩歲,又與各色人都打過交道,對她頗多照應。倘若在外面,她與妙染這樣的人,恐怕連說話都不屑說的。往日里她也曾瞧不起她們,那時方知,但凡有活路,誰甘心去做下賤之人,都是被逼的。
“你來吧。”她終于下定決心,“只是,我店里如今生意也不好,我也是剛剛開始接繡活,日后會做成什么樣,還不曉得。只要你肯學,肯吃苦,我想,總會有你一口飯吃?!?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又收了一個徒弟,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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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富貴滿堂門簾
妙染是她在月滿樓的花名,如今自然不能再用,那豈不等于昭告天下她出自青樓。以禪問她原名是什么,可惜妙染并不記得,只依稀記得姓陸,于是更名為陸妙真。
以禪讓她暫時宿在錦繡坊二樓,將剛做好的一套衣衫鞋襪讓她換上。海棠色千水裙,茶白襦襖,妙染原本生得甜美,妝扮一番與方才判若兩人。
她看到以禪繡的百蝶穿花裙針法巧妙,也想跟著以禪邊學刺繡邊做繡活。紅絨和紫線并不知她出身,見她刺繡功底很扎實,很為以禪能有這樣的幫手及徒弟而高興。
恰巧有人看到錦繡坊掛的繡花門簾好看,在店里訂了一副富貴滿堂門簾。這是平金打子繡,會用到平金的繡法,恰巧周菱和陸妙真對這種針法都不太了解,以禪便決定先教她們。待兩人針法熟練后,以禪便將門簾交給她們兩人繡。
陸妙真宿在錦繡坊二樓,守著繃架,她每夜都熬到子時方歇息。因此一副門簾,三人合繡,不過用了幾日便完成了。客人拿到門簾后甚是滿意,又一氣兒訂了八個椅搭和兩個桌圍。每完成一件繡品,以禪便將刺繡的傭金付給陸妙真和周菱。她曉得兩人手中銀錢緊缺,等不到她按月付銀錢。
紫線縫制的繡花斗篷和披帛也賣出去兩件,也有自家會裁剪縫衣的,直接將繡好花的布匹整匹買走,店里總算不似往日那般門可羅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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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府后園。
天氣日暖,后園的海棠全開了,一樹樹粉紅淺白的花在綠葉掩映下,玲瓏嬌艷。
華重錦剛入月亮門便聽到院內一片哄笑,還伴隨著怯怯的“嘰嘰”聲。
就見海棠樹下,一院子女人圍著華寶暄。
母親華老夫人坐在藤椅上曬著春光,大嫂王氏站在母親身畔,四個姐姐圍成一圈不知在瞧什么。他再走近兩步,只見包圍圈中蹲著兩個人,華寶暄和四姐華重桂的兒子錢釧。錢釧今年才六歲,正是愛玩的年紀。
華重錦再湊近了些,才瞧清楚他們是在看新出殼的小雞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