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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抬一下:“嗯。”
她手伸到塞子上,又松開了:“算了,怕會醉,不成規矩。”
伏廷心道連往軍中投錢的事都敢干的女人,這時候又說起規矩來了。
干脆說:“醉了就在車中睡。”
醉總比冷強。
棲遲這才擰開塞子,手輕抬,只稍稍抿了一口,瞬間就皺了眉,一只手急急堵住唇。
否則怕是當場就吐了。
伏廷看到,嘴角不禁扯了一下。
忍耐了半晌才熬過那陣入口的烈氣。
蓋上塞子后,她臉上已經微紅,但好在,身上真的回了暖。
她將酒袋遞過去,抵著他手指。
伏廷五指一張接了,見她攏了一下披風,轉過半邊身去,只有沾了酒氣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下。
臨走前,她忽而輕輕留下一句:“這下,別再給別人喝了。”
因為她已碰過了。
伏廷看著她走遠,掃了眼酒袋塞口,唇抿成一線,一把揣進懷里。
第十五章
棲遲走得急,轉過亭子后,就直接上了馬車。
是因為飲了口酒真不太好受。
坐上車后,她一只手還遮著唇,再摸摸臉,酒氣上來了,熱烘烘的。
口中烈氣攪得思緒亂飛,她沒來由地想:也許北地的酒就跟人一樣,入口難。
坐了許久,車簾自外掀開,新露和秋霜一左一右扶著個人進了車。
她看過去,是李硯。
他似是昏昏欲睡一般,整個人軟綿綿的,一上車就歪靠在一旁。
棲遲伸手將他扶住,問:“怎么了?”
新露忍笑說:“羅將軍給世子灌酒喝,哪知世子真就喝了,便成眼下模樣了。”
她蹙眉,隨即又好笑,本還擔心自己會醉,沒想到醉的是他。
新露和秋霜退出去了,怕世子醉酒后吹風會受涼,特地仔細掖好了簾子。
李硯坐不端正,窩到棲遲身邊來,挨著她一動不動,忽然說:“姑姑,姑父今日竟與我說話了。”
棲遲聽他話都說不利索,已是真醉了,好笑道:“那又如何?”
李硯忽而將臉枕到她膝上,悶聲說:“我想父王了……”
棲遲一怔,臉上的笑緩緩褪去,回味過來。
他出生便沒了母親,是她哥哥一手養大的,她哥哥離世后,他身邊就難得有個成年男人,如今和伏廷稍稍親近些,難免會想起他父王。
她摸一下他的頭,輕聲說:“你也可以將你姑父視作父親。”
李硯聞言抬頭,憨然醉態畢露,一臉茫然:“啊?”
棲遲兩手扶住他臉,對著他雙眼,聲音更低,卻字字清晰:“阿硯,你要記著,人不能只索求,卻不付出。若你想你姑父以后對你好,你便
也要對他好,明白嗎?”
李硯眨兩下朦朧的眼,似是懂了,又似沒懂,吶吶點頭。
棲遲拍拍他頭,讓他繼續睡,轉過頭,一手掀開簾子。
外面,兩個兵剛剛撲滅火堆。
伏廷在腰后掛上了佩刀,踩鐙上馬,一扯韁繩,往車邊而來。
她明明簾子只挑開了一點,他竟一眼就看到了。
他眼看著她,打馬至車邊,一手將簾子拉下。
外面的風被擋住了,人也看不見了。
棲遲坐正腹誹:怎會有這樣的男人,剛叫阿硯要對他好,竟就如此霸道。
……
車馬上路,繼續啟程。
臨晚時抵達驛館。
李硯睡了一路,下車時都還沒醒,還是羅小義過來背下去的。
他心有慚愧,托著背上的小世子向棲遲告罪:“嫂嫂莫怪,是我玩鬧過頭了,下次再不敢叫世子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