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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他的心緒只復雜,簡直不是言語能夠說清的。說是敵,那和尚幫他不是一次兩次,說是友,他們一魔一佛,一見面都得先動一次手再說。天底下有這樣的朋友?
醉閑撇了一眼一動不動跟站樁似不知。想了想,還是主動道:“就是沒事兒干,盯著你著屏風就出神了。”
不知和緩了面容,微微勾起唇角,正要開口。可只是略一垂眸間,他的話便梗在了喉頭,笑容僵硬的貼在臉上有霎時收斂。
“你怎會生白發?”不知倏然出聲,聲音嘶啞破碎。
醉閑一愣,表情也頓時僵住。他下意識將頭發撥到前頭看,之間如夜色織就的綢緞似的發中間突兀的出現了一線雪白。只是一兩根而已,不多,拔了也就是了。但是醉閑知道,一旦開始了,就除不盡了。他生白發的速度會隨著時間的增長而越來越快,早晚有一天,這些黑發都會變白。
該死!竟然在這個時候,被這和尚發現了。他身為魔界左首,唯三的準圣之一,一旦隕落對于魔界絕對是一大打擊。而他自己壽元將盡,也與佛界無關,反而讓他們知道對于魔界是大大的不利。絕對不能讓他們知道他壽元流失的速度。
他毫不在意的將頭發又甩回了背后,輕笑了一聲,“禪師,這天底下就沒有一個與天地同壽的,你們佛家不就是說什么緣來緣去,一切虛無看破生死什么的么。我這個大魔頭活著一天就不知道要多殺多少人呢,這樣,不正好稱了你們的心意。”
他雙手環著胸,懶洋洋的往屏風上一靠,偏過頭低笑,無聲施壓。“不過,你們還是別高興的太早為好。畢竟,禍害遺千年么。我還沒那么快死,算盤可不要打的太響哦。”
他這副漫不經心的模樣,若是有另一個人在場定會以為這魔頭早已算計好如何延長自己的壽命。畢竟,魔族雖然在壽元將盡時會生白發,并且不可逆轉,但也并非是必死之局。
魔族號稱永生,并不是他們真的不會死亡。而是他們的壽命普遍十分漫長。于他族不同的就是其他族人都是修為越高壽命便越長,魔族雖然也有這一方面,但就算是一點修為都沒有的族人他們也可以活數十萬年。
更因為魔族嗜血好殺,一般修為越高深之輩殺的人也就越多,周身的煞氣也就越濃厚。而被殺之人死時的怨氣煞氣糾纏于身,數量小時間短是看不出什么,一旦數量龐大時間長久之后,它們對于壽元的侵蝕就可以明顯的看出來。就算你實力高深也抵不過煞氣侵蝕。
所以往往魔族正真長壽的都是那些修為不足,殺性低的。而像醉閑這種,修為高可所殺之人更加不計其數還有嗜血咒吸食生命力的妥妥就是英年早逝的命。歷代嗜血咒宿主就沒有一個活過十萬歲的。醉閑本就是個將性命掛在懸崖邊,半條腿就放在棺材里的。對于生白發并沒有驚慌失措,反而有一種等待了許久的最終宣判終于下來的塵埃落定之感。
但,不知不同。
他怔怔的望著糾纏在自己食指之上的銀絲,拉扯在心口的一根弦突然繃斷。往昔模糊的記憶排山倒海,紛至沓來。一股腦的洶涌盡他空茫的腦海。
或許是一下奔涌的潮水太多,反而讓他覺得虛幻。空空如也,一望過去唯有無邊空白。醉閑的聲音明明就響在耳邊,可他卻覺得是在悠遠無比的遠方,是在他無法觸及的江河彼岸。漫天的落雪里,他的聲音,被呼嘯的北風吹散,還來不及傳到他的耳中。
不知緩緩的閉上了眼。他突然大步走向醉閑,醉閑無端覺得這個和尚頗有些氣勢洶洶的模樣。但這魔頭一向不喜歡示弱,他倒要看看這和尚要做什么。
“禪師,你是覺得我這個快死的手腳都軟了。我不介意與禪師比劃比劃,看看還有沒有兩分用處。”醉閑淡淡的道。他唇邊笑容艷麗奪目,眉眼一挑,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寒光凌冽。
不知默然不語。他在醉閑面前一步處停下,伸出了手。醉閑當下一凜,立馬側身推開一步,抬手招還未起就見不知明明看似緩慢的手下一刻就成了殘影。
醉閑覺得或許是因為不管他多少次的告訴自己又有多么明白面前的這個世上是佛這個事實。他都無法否認他不可能再將這個和尚當做敵人。
不論是在三千相鏡中他幾次相幫,還是現在治傷的恩情,他都不可能當做不存在。所以,在清醒的知道這是不知的時候,他一面防備,一面又總是松懈,無法當真與他性命相搏,不死不休。
不知曉得面前的這只魔絕不是個會乖乖聽話由他診治的人。所以,他也不準備浪費口舌。他緊緊的攥住醉閑的手腕,真氣順著按住醉閑腕脈的指尖快速的送入。醉閑只覺得就是一花眼的時間他就被禿驢攥住了命門,他雙膝一軟,整個人都沒了力氣。
不知攬過他打橫抱起放到云床上。
醉閑躺在云床上想,他應該是在做惡夢。這輩子都沒怎么丟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