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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閑不知道來處,也不曉得自己要走到哪里去。若非逝夢與盤燎尋來驚醒了渾噩的他,或許現在他已經走火入魔真的永遠躺在那片冰雪里了吧。還好,突來了一道鏡門,讓他躲了進去。
老天啊,最是喜歡開玩笑了。
偏偏在他放下一個人,又提起一個人的時候告訴他,他們是同一個。
他恨著一個人,又愛著一個人。老天卻告訴他,你錯了。你恨著的并非全然負你,而你愛這一心以為不會重蹈覆轍全心全意待你的,還是在......欺騙你。
到了現在,他愛不得恨不得,只留下千瘡百孔的心與一地滄桑荒涼。
這世上不會有第二個凈離了。
你若是愛過一個人,便自問于心吧。這世上難得有情人,而像凈離這樣的又何止是一句難得。
醉閑渾渾噩噩的推著輪椅往前走。可前面是什么?他身后又是什么?醉閑不知道,他只是一閉上眼便是滿目的血紅,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心上人劃開自己的胸膛,露出活生生的心臟,是什么感覺?大概,就是像他現在這樣,痛到麻木就不痛了,只是天地浩大,想要跟著他一起離開而已。
可清新著,清醒的知道,那個人,還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于是,他又開始回想。回憶遇見那個人的點點滴滴。
他問,明明你放不下我,明明你還愛著我。為什么,你明知道我在找你,上天入地的找你,你卻不來。
他想要問一問他,不知啊,為什么初見之時,你認不出我,明明我一點兒都沒變。你看,你變了,變了那么多,可我還是認定了你。
他想知道,當他一遍遍的問他你是不是凈離的時候,他究竟在想什么。他想問,不知,那道傷口還疼不疼。
曾經這兩個字,困住了醉閑十萬多年。圈圈繞繞糾糾纏纏,醉閑以為自己終于走了出去,結果發現,原來不過是擴大了一個圈,他還是要繼續糾纏下去。
所謂當初,他以為自己真到真真切切,如今啊,大概是稀里糊涂,什么都不明白了。不明白相遇,不明白交心,也不明白,當他說出那一句情有獨鐘的時候心里作何想。
下凡歷經世事,感悟凡情,了悟塵緣的佛遇見了一個魔頭。后來,他離開了凡塵重新成了佛的時候,又將那個魔頭扔到了何處呢?
醉閑不知道。突然間,也不想知道了。
他怔怔的抬頭望去,不知道自己又到了哪里。只是突來一陣劇烈的狂風,吹的人東倒西歪,更是將一樹綠葉搖得紛紛飄落,簌簌作響。
醉閑抬起手遮擋突來的颶風,無意間又想起來初遇見不知的時候他帶著他找空心柳,也遇見那么大的一陣風。他告訴他,那是人死之后的執念。
風來得快,去得也快。醉閑呆呆的將手擋在眼前許久,才恍恍惚惚的放下手,風已經走了么?
手甫一落下,便發現膝蓋上落滿了樹葉。碧綠色,巴掌大,尾部尖尖的,醉閑捻起一片不自覺的摸了摸,粗糙的葉片摩擦過指腹。原來是榕樹葉啊。醉閑抬起頭,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到了榕樹低下。
忽此榕林中,跨空飛栱枅......
是誰又在念著這首詩?
遠遠的,是不是有個青色僧袍,手中抱著香燭的小和尚面容沉靜,眸中暗藏著悲憫,看著好像馬上就要乘風而去的小和尚走了過來?
不對不對,是一個舉著二十四骨的油紙傘,一身勝過白雪的僧袍,收斂的眉目單手合十朝著他走了過來。他說......別來無恙。
醉閑緩緩的閉上了眼,再睜開的時候,那個出塵冷清的和尚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榕樹下,一個魔頭壓在一個面如玉氣溫雅的佛身上,他扯開他的僧衣,沒有找到肩膀上的齒痕,只看到一道傷疤。一道幾乎將胸口剖開,掏出心臟的傷疤。
魔頭拂開膝蓋上的榕樹葉,散開的眸光終于又聚了起來。他四下一看,是回河海寺的路,那條青石板路,路邊種著樹,樹邊是潺潺的溪流。醉閑將榕樹葉掃入溪水之中,纏繞在腕間的佛珠發出細碎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