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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涉及到利益,就很少有人能夠獨善其身。
夜東的病情一旦公開出去,對夜東工作室的打擊是毀滅性的,就像夜東那天自己說的那樣,沒人會聘請一個ad患者去做配音工作,而他這一行一旦沒有了工作,收入就會立刻變成零。
夜東還有工作室要養,治療也需要花錢,再加上他總覺得自己的病拖累了一整個工作室,想著萬一真的治不好,起碼得要幫工作室里的每個人都鋪好后路才行,所以,他把他自己的病瞞的非常緊。
可是ad病并不是想瞞就能瞞得住的,夜東這一個月來逐漸出現了失語癥的前兆,對著配音臺本偶爾會出現閱讀障礙,一兩次之后,流言蜚語就變得多了。
再加上有記者拍到了夜東出入醫院神經科和住院部的照片,關于夜東精神失常抑郁癥躁郁癥之類的傳言就開始多了。
真相其實比謠言更加殘酷,沒有人會想到一個四十多歲正值壯年的男人會得阿爾茲海默病,所以,也沒有人真的猜到真相。
夜東向那些謠傳自己精神失常抑郁癥的媒體發了律師函,措辭很激烈,他的微博下面,為他加油打氣的粉絲很多,陸一心還在上面看到了鄭然然的微博,她把夜東老師所有的作品串成了一長串話,她說她會不離不棄。
那條評論被粉絲們贊成了熱門評論,陸一心也在上面點了個贊。
“夜東老師能治好么?”陸一心看著夜東老師微博下面那些毫不知情卻一直在為夜東老師加油打氣的粉絲。
她想起會議室里面夜東老師在給然然的簽名上面那個加粗加大的加油。
他真的是個好人,生了這樣的病,仍然想要照顧工作室,仍然不想麻煩別人。
可是她聽鄭然然說,夜東老師臨床受試的效果并不樂觀。
“ad患者六十以上的老人居多,我們制藥和制定臨床方案的時候方案還是會更偏向老年人。”
制藥是宏觀的,為了治愈率,只能先適用于大部分,再去考慮小部分。
包塊藥效,包括副作用,包括臨床用藥的方式,他們更多的精力都還是放在容易患病的主要年齡層里。
夜東的情況并不是典型。
“夜東年齡不大,生病前身體素質很好,抗默臨床新藥對他這類人的針對性并沒有老年人的好。”
方永年說一句就會稍稍停頓一下,說的很詳細。
陸一心恍惚的像是回到了她外婆去世的時候,那時候方永年也是用這樣的語氣向她解釋制藥。
那時候她聽不懂。
現在,她聽懂了。
方永年并沒有給她無謂的希望,他解釋的那么詳細,只是想要告訴她,人生大部分時候,都是無奈。
他做的不是藥到病除的藥,他做的藥也不是只針對于夜東,只針對于俞含楓,他們做藥,為的是能治療大部分的ad患者。
“那……不會好了么。”陸一心問得怯怯的。
有點孩子氣,有點難過,還有點期盼。
“俞含楓自己組建了醫療團隊,他們重新研究了我們新藥的成分,針對年輕新陳代謝旺盛的病人,重新做了一套新的臨床方案。”
“這套新的方案經過一個月的試驗,事實證明針對年輕人確實比我們現在這個方案更加有效,所以我已經把這套方案發給夜東和其他年齡50歲以下的臨床患者了,他如果同意,簽了協議后我們就會用俞含楓目前的方案代替現在的主流方案。”
他看著陸一心突然變亮的眼睛笑了,沒有和她解釋如果是這樣,這些病患就不再是他們制藥公司的臨床受試人,他們會進入另外一個針對年輕ad患者的醫療專項中,這件事對他們抗默項目臨床樣本采集來說,并不是一件好事。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真的能治好他們。
***
午飯結束陸一心回到病房后,就覺得老太太的丈夫一直在偷偷的觀察她。
老爺爺今年九十了,身體特別健朗,一頭銀發很濃密。
他不怎么笑,只有老奶奶在支離破碎的記憶里偶爾想起他的時候,他才會笑瞇瞇的摸摸老奶奶的發髻,問她晚上想要吃什么。
他一天之內問了五六次了,問過了老奶奶就忘了,然后他又不厭其煩的繼續問,兩個老人之間每天的話題就是這樣反反復復,把一模一樣的日常重復的過上五六遍。
每一次都是老太太說的七零八落,說到前面忘了后面,然后老爺爺嘆了口氣,坐在病床邊繼續問一模一樣的問題。
陸一心發現,老爺爺從來都不會不耐煩,一次都沒有。
他嘆氣的表情有些像方永年聽到她軍訓的時候帶著傷負重五公里的表情,有些心痛有些無奈。
他摸老奶奶頭發的時候,像在照顧一個孩子。
“你是方總的愛人吧。”下午三點護士給老太太做例行身體檢查,老爺爺和她一起坐在病床外的凳子上等,突然就沒頭沒腦的來了這么一句。
被突然揭穿的陸一心有點窘。
“我中午下去找醫生的時候看到你們在會議室里吃飯了。”老爺爺沖陸一心笑,壓低了聲音,“你放心,我沒和別人說過,就只有我一個人看到了。”
陸一心這下臉都紅了。
“我們這里的病人家屬和護工們平時沒事聊天的時候經常會提起方總。”或許是等待妻子檢查的過程太煎熬,老爺爺的話比在病房里的多,“方總是個好人啊……”
被陌生的長者當著面夸獎自己的老公,陸一心紅著臉咧著嘴,一點都不謙虛的使勁點頭。
老爺爺被她逗笑,一張很嚴肅的臉樂出了褶子。
“你也是個好姑娘啊。”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小小年紀犧牲休息時間大冬天的跑到醫院里來幫忙,雖然是一天的志愿者可做事一點都不敷衍,臟活累活做起來都笑呵呵的,他的老伴現在其實已經很難溝通了,說話都零零散散的前言不搭后語,可是這丫頭能和他老伴聊的很好,一點都不會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