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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快悶死我了。”白沂檸拿下頭頂的幃帽遞給白芍,扇了扇發紅的臉蛋。
“我給姐兒拿盆水洗臉。”白芍笑著接過幃帽,小心撩起上面的面紗,朝偏廳走去。
白沂檸進了內苑先是看了一眼牡丹壇邊上的窗牖,放輕了腳步。
不知白沉柯是否回來了沒,她剛把耳朵貼在門扇上,里面的人就拉開了。
“舍得回來了?”
白沂檸被他抓包,紅著臉手足無措地解釋道,“我怕吵到哥兒,正想進屋來著。”
“進來吧。”白沉柯今日心情尚可,拉了門側過身讓出一條過道。
“咦?這是什么。”白沂檸余光瞥見書案上有一個雞蛋,這本沒有什么,但這雞蛋上頭卻畫了一幅畫。
“你倒是眼尖。”白沉柯彈了下她的額頭。
白沂檸吃痛地揉了揉,伸長手臂小心地捏著雞蛋的上下兩端細看,上面的墨跡還未干,看得出是新畫的。
“哥兒不是一向不喜學那文人墨客在寒食節畫卵嗎?怎的今歲自己動起手了?”白沂檸饒有興致地問道。
“你不是喜歡么?去歲為了那么一顆,畫得丑不說,還打翻了我的硯臺。”白沉柯回到書案前,整理筆墨。
“還說呢,去歲的那顆最后是哥兒給我摔碎的。”白沂檸不服氣地反駁道。
白沉柯手中一頓,“那我怎知會有人用生的雞蛋畫卵,一嗑便破了。”
白沂檸心中暗翻白眼,不想同他繼續爭辯,換了個話題道,“這上面的小娘子仿佛有些面熟。”她來回細看,皺眉苦思,卻想不起來。
這上面畫著一位纖瘦少女,七八歲的模樣,站在瓢潑大雨中,斂眉垂目,任雨水淋濕她的衣裳也不去避一避,細看下她的雙手緊擰在一起,仿佛在緊張著什么。
“這是我嗎?”火光電石間,白沂檸想起了什么,她錯愕地抬頭,腦中閃過剛入府時那個雨天,她也是如此局促地站在廳外的假山前,不敢直視他的目光。
白沉柯不答,嘴角微挑。
憶及那日的暴雨,白沂檸有個疑問憋在心中甚久,“當時,你為何……”如此生氣。
她還是不敢說最后那幾個字。
白沉柯眼中的笑意淡了下來。
白沂檸忽然有些后悔問他這個問題,忙補救道,“我隨口問的,哥兒不必回答我。”
“你同旁人不同,你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
白沂檸看著他的認真清冷的眸光,心中微微一顫。
白沉柯站起身,推開墻上的窗牖,鳥啼聲落了進來。他望著苑中的海棠樹,輕聲道,“我母親,算是因我而去。”
他聲音輕得像一片輕塵,揉碎在春光里,風一吹,便不見了。
第20章
白沂檸甚少見到白沉柯這副模樣,他似在冰雪中踽踽獨行,墨瞳中微光閃爍,好像一盞從心中冉冉升起的天燈,于夜幕中迷離撲朔,搖而不定。
白沂檸還記得七年前她扯了謊騙他去給父親送別時,他也是如此一副寡淡從容的神情,平靜地說著仿佛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后來呢?”她聽得入神,坐在他旁邊的太師椅上。
白沉柯轉過身,“后來祖母派人來接我,我便再也沒有見過他。”
這個他指的是白勁承,白沂檸看著白沉柯線條流暢的側臉,心想道,他母親定是位嫻靜溫柔的美人,不然他的父親也不會因痛失了愛妻就將親生兒子隨意拋在山中不管不顧。
“其實,我覺著,夫人的病逝同哥兒是無關的。”白沂檸皺了皺眉,“反而哥兒才是最無辜之人,哥兒出生時也不曉得夫人會難產,會因此體弱而留下病根。”
見他不語,白沂檸繼續說道,“我聽祖母說,每每侯爺寄了信回來,都會問及哥兒安好,想必心中是掛念哥兒的。”
白沉柯關上窗,轉身目光落在白沂檸的手上,打斷了她的話,指了指道“臟了。”
白沂檸低頭一看,她方才一直握著那顆雞蛋,因聽得入神,一時忘了此事,現在手上沾了一手的墨,暈得雞蛋殼黑不溜秋的,已看不清原來的模樣了。
比起手上的墨漬,她更惋惜雞蛋殼上的畫,雙眼一耷,委屈道,“怎么辦,我本還想著存起來,現在全毀了。”
“……”
白沂檸眼珠一轉,什么都沒說便推開椅子跑了出去。
過了一小會兒,她又匆匆忙忙地從廚房跑回來,手中還拿著一個雞蛋。
“哥兒能再給我畫一副嗎?”她眨巴眨巴眼,因走得急,連額上的碎發都來不及梳理,直拉著少年的袖子軟聲道。
“……”白沉柯左手拿著一卷書冊,瞥了她一眼,鼻息輕嘆,接了過去。
只不過,他這次畫的是兩個人。
一個矮的梳著雙平髻仰頭溫笑,另一個高的面朝她負手而立嘴角輕挑。
他們身后是一棵老槐樹,敷蕤繁茂,不知在這偌大的侯府靜默了多久,也不知看了多少離散故事。
***
吳先生在白府一住便是這許多年,她初來時應了老太太只是呆幾月便走,后來留著留著便走不開了。
老太太總說她一人在西郊那處孤孤單單地住著也甚是無趣,不若就搬來這里,又不是多她一個便養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