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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時確實也愛跟他聊天,但基本上都是小事,反倒是這種大事她基本上都不會跟單凜說。單凜和她不一樣,她是個消化能力很快的人,不開心的事睡一覺就沒了,但單凜不行,和他相處了快兩年時間,他什么脾性,宋頌算是摸透了。這人心性捉摸不定,好像對什么都冷淡拒絕,但實際上心思很沉,如同一座密不透風的古堡,每一個房間都有密碼,一開始你會郁悶走不進去,但后來你又會擔心被他鎖在房間里,你不經意的一句話都有可能被他記上好長時間,到了某個時候,突然被他翻出來說。
橫豎她都能處理好,這些事沒必要拿出來跟他抱怨,他馬上就要高考了,不能分心。但心里頭還是憋屈,這份屈辱壓著火,找不到出口,如果他在身邊就好了,就算只是看著他,抱著他,她就覺得天大的委屈都不值一提了。
宋頌將夜空作黑色的畫布,在上頭用思念勾勒出單凜的模樣。
千言萬語最后匯聚成四個字:“我想你了。”
單凜一直閉著眼靠在床背上,聽到這里,忽然睜開眼,臥室里很安靜,唯有她的聲音在耳側輕響。
晚上宋頌總會給他打電話,這個是他們之間的默契,然后一打就是很長時間,一開始他也會好奇她怎么有那么多話,可現在他也習慣了,隱隱的,一天最期待的好像就是這一通電話。然而他話不多,大多數時間便是聽著,就連他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平日里聽別人多啰嗦兩句就沒耐心,聽她說話倒是從不會嫌煩。
他不禁坐直了身體,床頭的燈光落在了他的后背,他的神色重新隱在了暗處,晦澀不明:“你出什么事了?”
宋頌沒料到單凜如此敏感,她尋思著開始耍賴:“沒事啊,就是想你呀。”不待那頭有什么反應,她接著說道,“今天太晚了,你睡吧。我也洗洗休息了。”
宋頌先掛了電話,轉身下樓,可還沒邁出門檻,單凜的電話就追了回來。
她立馬接起來:“嗯?”
對面的人的語氣聽起來不太高興:“我話還沒說完,你就掛?。”
宋頌態度端正,認錯及時:“哦,我錯了,您還有什么指示?”
那頭短暫的沉默后,清晰又緩慢地說:“我也想你。晚安。”
“等等!”宋頌連忙喊住他,“小哥哥,你再說一遍,我剛才沒聽清。”
單凜恢復了冷漠,直接無視她,這回他先掛了電話。
宋頌拿著手機站在黑漆漆的樓道里,猛然蹲在地上,埋頭抱膝,有點手足無措地傻笑了好一會。回到寢室的時候,這臉上的傻笑還掛在那,景妍剛好從盥洗室出來,看到她這德行,詫異于她恢復心情的速度,轉念一想,立馬曖昧地捅了捅她的胳膊:“呦,跟小男友電話了?”
宋頌正了正臉色,可手機這時候震動了一下,是單凜的微信:別傻笑,好睡了。
宋頌再次破功。
她和單凜的事知道的人不多,李小蠻是第一個知道的,當初這姑娘在電話里尖叫了一分鐘才平息心情,反反復復問了好幾遍,才慢慢接受了這個事實。后來她又說,早前就看出他們倆有奸情,但她總覺得單凜過于冷淡,年紀又比宋頌小,宋頌會很辛苦。
然而,只有宋頌知道,單凜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配合戀愛的節奏,確實他打字能省則省,言語犀利,但不會冷落她任何一條信息,對于煲電話這種毫無營養并且浪費時間的事,他也嚴厲譴責過,期間還威脅她掛電話不下五六次,但宋頌老毛病再犯的時候,他照樣還是陪她度過了一個又一個深夜。他們現在約會的時間也逐漸固定,基本上宋頌會空出周六的時間,盡量把拍攝兼職放在周六搞定。兩個人課業都很重,到后來,他們有時候干脆就窩在單凜的公寓,一呆就是一整天,兩個人都懶得出門,吃飯問題就變成了生存大事。宋頌雖然有心,但對做飯這件事實在無力,單凜冷眼旁觀了幾次,毫不留情地嘲諷她,然后大包大攬地把這件事接過去了。
后來想想,和她在一起的單凜,真的是最好的單凜。
第36章 第三十六枝百合
第二天一天心不在焉,憋到下午,宋頌不管三七二十一,開始收拾行李。
她說想他是真的,百爪撓心,與其帶著心病什么都做不好,不如一鼓作氣,去見想見的人。寢室里的姐妹只有孟之儂在,見到宋頌出裝的準備,猜到她要回家,不由感慨一句:“去見他?你也太寵他了吧。”
這是大家共同的感覺,可宋頌沒當回事,沖她咧嘴一笑:“他也寵我啊。”
孟之儂無語,她怎么沒看出來?
這一路,她也預料到單凜見到她未必高興,這人不喜歡驚喜,對于超出掌控的事,他都不喜歡,但她管不了這么多了,她就想見他。
抵達z城后,宋頌直奔單凜江邊的家,這個時間點,他估計還沒下晚自習,她到的時候也沒給他消息,在樓下找了個空位子坐下,拿出畫本,不聲不響地等人。
或許是到了單凜附近,她的心就定了,外頭的斜陽不慌不忙地向著西邊歸隱,照在后背上隱隱發燙,宋頌下意識躲向陰影里,手中的畫筆卻未停下,時間在她的筆觸中安靜流淌,而她渾然未覺天漸漸完全黑了。
“你為什么會過來?”
“當然是來看你啊。”
“你怎么可以一個人出來?”
“怎么不可以?我就想來看看你,難道不行嗎?”
宋頌聽著耳熟,這一男一女的聲音里有單凜,她倏然抬頭,果然看到了他的背影,而另一個女人很面生,宋頌看不真切,只覺得女人的臉部輪廓很漂亮,對著單凜說話的聲音也很溫柔,甚至有些說清道不明的撒嬌。
單凜卻一副很嚴肅冷漠的態度,回道:“我讓章叔來接你。”
“我不,我就要住在你這里。反正你馬上要高考了,我也想來幫你。”
“我能顧好自己。”單凜已經拿出手機準備打電話。
那女人上前一步要搶單凜的手機,單凜早有提防,仗著身高優勢避開她的動作,女人一下子急了,聲音也不如剛才那般溫柔如水,拔高了一個音調道:“你是不是跟你爸冷戰了?你就不能聽聽你爸的話嗎,去美國有什么不好?”
單凜的回答相當冷硬:“我不去。”
忽然間,女人呆立在原地,泫然若泣道:“小凜,你是不想去,還是不想和我一起去?你是不是嫌棄我,不愛我了?”
宋頌大驚,本能地往后退,這個時候她已經意識到這個女人的身份,她沒想到自己會撞到這么詭異的母子吵架,還好單凜沒有看到自己,她縮在角落,她大氣不敢喘一下。
不知為何,她本能覺得單凜不會希望她看到這一幕。
那邊單凜整個人的身體都是僵硬的,面對突然到訪的母親和她的質問,單凜忽然想起小時候在自家游泳池嗆水的經歷,他在池水里用盡全力掙扎,呼喊救命,那天的太陽極其刺眼,在水面上反射出道道白光,透過扭曲的水面看到岸邊母親似驚似恐似悲地望著他,卻始終沒有施以援手,直到章叔發現了異樣,從屋里沖出來。他被拖上岸,水擠壓著他的鼻腔、胸腔,他甚至覺得自己的肺都被水浸透,整個人因為無法呼吸而劇烈抽搐,這個時候,母親突然沖上來一把抱住他,痛哭流涕:“你不要離開我,為什么要離開我?”
他仰望著天上的太陽,明明刺痛到睜不開眼,卻偏偏要強撐著死死地盯著那令人炫目的光束,眼角被逼出的是水還是淚,他記不清了,一如他永遠想不明白究竟是她要他離開,還是他想要離開。
以后的每一次見到母親,他都有一種快要呼吸不上來的感覺,單凜強壓下不適,說:“我送你回去。”
“不要,我不要!”女人突然尖叫,仿佛單凜做了什么令她崩潰的事,竟抱著胳膊渾身發抖地說,“你不要碰我,我不會跟你走的。”
但單凜好像已經對她的狀況習以為常,任憑女人怎么哭鬧都不為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