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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不想,到頭來,他比任何人都絕。
宋頌仔細想想,自己還真是叛逆的小孩,不聽勸,被虐千萬遍,像個死士,一如既往,至死不渝,撞了南墻也不回頭。
現在,還是要自己收拾掉可憐的自尊心和最后一點希望。
“你有什么事就在微信上說。”
很長時間之后,宋頌的手機里突然收到了他的回復。
宋頌氣急,氣到發笑,好吧,他躲,她還不能找嗎?
單凜坐在vip室,雙手死死握拳,呼吸非常困難,額前的發已濕,背上的汗也濕透了他的里衣,他眼前的虛影快要讓他嘔吐,女人突兀的鞋尖似乎踢了踢他的腳背,他晃了晃身子,坐在位子上。
他感覺自己在發抖,耳邊全是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和詭異的爭吵聲,女人忽冷忽熱的氣息就在他的耳邊,好像在說:“不如,大家都去死好了。”
他嘗到了口腔里的血腥味,就好像那時候,他的臉上全是血,他下意識地舔了下嘴唇,第一次知道,血的滋味。
他完全意識到自己現在突然發病,是因為他自己做了太多自己接受不了的事,他的內心快要承載不下他的抗拒和痛苦。
vip室的小姐姐是不是瞄著單凜,一開始還有點不好意思,后來覺得,這人好像不太對勁,立刻提高警覺,快步上前:“先生,您還好嗎?”
她說了一遍,單凜沒反應,她又說了一遍,這次還小心地拍了拍單凜的肩膀。
單凜猛然抬頭,眼神混亂,甚至整個神態都帶著著了魔的狂亂。
女生嚇得往后退了一步,錯愕地看著單凜,磕磕巴巴地把話說完整:“先生……您不舒服嗎?”
然而,單凜沒理她,突然轉過頭,面向前方,說:“滾!我不想再見到你!”
這一聲,直接驚到了整個vip室的人,原本人就不多,這時候全都朝單凜這邊看來,神色大多古怪。站在他邊上的女生有點懵,不確定他是不是在跟自己說話,其他工作人員也看出了問題不太對,紛紛朝這邊走來。
而單凜似乎還處于一種高風險的精神狀態,正當他又要開口,有人搶先了一步,蹲在他面前,笑道:“這么生氣干嘛,我不就是遲到了會嗎?”
從外面跑進來的女生一屁股坐在他旁邊,握住他的手,然后客客氣氣地跟vip的工作人員說:“抱歉哦,沒事,他就是在跟我鬧情緒。”
宋頌握著單凜的拳頭,她以為自己捏到了一塊冰。
他在發抖,低著頭在忍耐,像是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在不斷把自己哪根快要斷掉的紅線穩定住。
宋頌一直安靜地坐在他身邊,過了一會,大家熱鬧也看夠了,不過是小情侶鬧矛盾,又紛紛低頭干自己的事。
“單凜。”
宋頌靠近了他一些,幾乎貼著他的耳側,輕喚他的名字。
她很有耐心,等著他的神智慢慢回籠,猙獰的臉上,表情逐漸恢復正常。他沒說話,只是轉過頭,視線找了會焦距,落在宋頌的臉上。
他們靠得很近很近,宋頌可以看到他額上的汗珠慢慢滑過他的眉梢,落在他的睫毛上,然后像是化成了一滴淚,融在他的臉上。
然后,他整個人的神情突然變了,呼吸急促,掙開她的手,幾乎是本能的逃離反應,他猛地站了起來。
重逢后,她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了慌亂和……恐懼。
宋頌抬起頭,平靜地望著他,心中很不是滋味,如果可以,她的眼淚就要下來了,沒人能理解她現在的心情。
她慢慢起身,向前一步,再次拉住他的手,為了不讓他掙開,她十指緊扣,用足了力道,把他往
外帶:“我們到外面說。”
她找了一個隱蔽的地方,兩人面對面站著,單凜還處于一種極不穩定的狀態,他和她都不確定他現在是否清醒。
宋頌突然有種悲哀漫上心頭,她心軟了,但只有一瞬間,她馬上定住了心神。
“聽得見我說話嗎?聽得見就點點頭。”她像是哄著小朋友的溫柔姐姐。
單凜的臉色難看至極,他控制不住地發抖,想要逃走,立刻從她眼前消失,他心中有一個幻景,有個小小的自己被巨石護著,而這一圈保護他的巨石,快要被巨大的海浪吞噬。
她溫柔地替他擦去額上的汗,嘴上說的,卻完全不是一回事:“我要說的不多,見面說,是想相互尊重吧,畢竟這些年,都沒有個了斷。”
他一動不動地站著,任由她說著,而他看她的目光格外的認真,似乎在努力辨認她這個人,她此刻的神態,她話里的真假。
宋頌知道,有些話說出口,就沒法回頭了,所以,她一直告訴自己,不可以沖動,直到現在這一刻。
“單凜,走到這個地步,我也開始覺得有點累。”宋頌覺得自己內心有個小人,不停在尖叫著讓她停下,可是,她已經停不下來了,“我一直堅持,是因為我相信你,但是,我現在發現,你從來沒有相信過我。你需要安全感,我成全你,所以我可以裝作什么都不知道。我做那個給你寫三百六十四封信的人,我做那個走了九十九步的人,但是,我不會走最后一步,這是一切的前提。但你為什么,要逼我把這一步都走了?”
單凜永遠淡漠的臉上,被撕裂出一條條口子,恐懼和痛苦爭先恐后地爬上了他的臉,他的身體此刻仿佛并不屬于他,他努力掙扎著讓自己成為意識的主導:“你什么意思?”
宋頌對上他漆黑的眸子,毫不猶豫地說:“意思就是,我如果害怕,七年前就會丟開你,單凜,你太小看我了。”
單凜兀地抓住她的手,死死盯著她,沒有血色的嘴唇飛快地重復了一遍:“你什么意思?”
他現在好像只能說出這句話,因為他的大腦像是被轟炸過后的焦土,在聽到宋頌的話后,停止了思考。
“你從來都不會問我怎么想,你真的了解我是什么樣的人嗎?你不愿意告訴我任何事,我可以不問,我想總有一天,你能把我當做自己人,跟我說一說。但是,你為了逼我走,答應與宋子強合作,違心說喬裴卓更懂你,這兩個人是我的底線,你不應該這么做,你做了我永遠不會原諒你的事!”
“你做不到這最后一步,我也沒法逼你,那么結果如你所愿,我滾蛋!但是,單凜,請你聽好了,我配合你演戲,是因為我愿意保護你,我始終把你的感受放在首位,不是說我是個笨蛋,一味的因為不甘心,追著你不放。我們曾經很親近,我還不至于粗線條到什么都察覺不到。你第一次失聯的時候,我去找了余波,然后,我撞見你媽媽兩次,還有郝醫生。”
單凜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握著宋頌的手越發用力,宋頌吃痛,但并沒有吭一聲。
“說到這里,你也應該聽明白了,我猜到你媽媽是什么病。坦白說,我那時有猶豫過,你不要以為我很大無畏,我想過退縮,而且他們都提醒我,如果我來挑明這些,你的第一反應一定是決裂,要么我先離開,要么等你自己說。那天,你來找我,還記得嗎,我吃了一嘴的大蒜還要親你,就是那時,見到你,我的猶豫就一點點消失了,你說,你會變得足夠強大的,我相信你,所以過了那道坎之后,我就再也沒想過離開,我說服自己去接受你的一切,查了很多資料,知道這個病會有遺傳的可能,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單凜,我沒想到要離開的是你。”
單凜覺得自己快要站不住,身體里的內臟都如同移了位,劇烈的疼痛讓他喘不過氣,宋頌的臉在他面前虛虛實實,看不真切,他只能憑借著本能回應,卻不知道自己說的話,有沒有意義:“你都知道……”
“我都知道。”宋頌不忍看到他這個樣子,停了片刻,緩緩道:“我給你發完三百六十四封信之后,就決定結束了,如果后來沒有曾佑的出現,我不會再想著回來找你。曾佑給我的投資,其實是你給的,他雖然表面上做得很到位。我去了解過,他之前沒有在時尚領域投過錢,他也并不感興趣,但他在見我兩面后就決定投。我當時正四處瘋找投資人,他的出現就和救世主一樣,我來不及去懷疑。可是,我們公司的人說起曾佑手底下的人悄悄說過,不能理解曾老板為什么非要給我投資,曾老板只是說這個項目要一直持續,不管多少錢都投,甚至有人傳我和他的關系非同尋常,我逐漸開始覺得有問題。所以,接下來的幾年,我都在調查他選擇我的原因。有一次,我臨時去找他,他不在,他的助理告訴我,他去機場接一位建筑師的朋友。有了口子,就不難查下去。”
“曾佑真的很夠朋友,他在我面前沒有提過你一個字,不管我怎么試探他,在他這里,你就是個陌生人。他應該不知道我掌握的信息,可能還覺得我就是傻,不知真相,才會對你執著,我看得出,他每次欲言又止的意思,心里大概想著如果我知道你的情況,一定跑得快。你是不是也這么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