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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趕著去吃飯,沒看見你。”林言不好意思的道歉。那人似乎根本沒聽他說話,視線直直越過林言的肩膀,集中在身后的某個方位,凝視了一會忽然咧嘴笑了笑。
“陰、陰氣太重,小心、小心點。”
說完像夢游剛醒似的輕輕“啊”了一聲,輕手輕腳從林言身邊飄了過去。
“這哥們又犯病了?”跟在林言身后的男生戳了戳林言的胳膊,難以置信的說。
林言搖搖頭,拎著包沖下了樓梯。
天下著小雨,整個校園都濕漉漉的,準備去吃飯的學生們舉著傘遮住腦袋,遠遠望去如一大片五顏六色的蘑菇。林言踩著幾塊磚頭鋪成的簡易通道穿過水洼,一眼就看見食堂門口正呆頭鳥一樣四處張望的尹舟,他臉色不太好,撐著把大紅雨傘,四個廣告字正正好好懸在腦門上:七度空間。
來來往往的人都忍不住掃他一眼。
林言兩大步跨過臺階下的積水,拍了拍尹舟的肩膀:“你這狀態(tài)怎么衰的跟我似的?”
尹舟有點迷茫,半天才緩過神來看著林言:“二仙姑死了。”
“我媽剛打電話來讓咱倆去趟警察局。”
林言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當值班的片警帶領林言和尹舟走進停尸房,揭開二仙姑臉上的白布時林言驚的一連倒退兩步,尹舟也止不住一陣干嘔,那是一張因為極度扭曲的臉,目眥盡裂,眼球幾乎要從眼眶里爆出來,黑洞似的嘴巴大張著,臉上布滿了指甲抓痕,似乎在死亡前目睹了極其恐怖的東西。最為惡心的是她臉部到脖子的皮膚都布滿密密麻麻的缺口,被蟲蟻啃食過一般,全靠面部輪廓才勉強讓人認出是昨天還在他們眼前裝神弄鬼的阿婆。
林言捂著嘴竭盡全力抑制住嘔吐的沖動,一邊使勁擺手讓警察把白布單放下。
“是這個人?”
林言點點頭,不自覺往后又退了幾步。
“昨天半夜死的,臉上是被什么蟲子咬的還在調查。”警察淡淡的說,不屑地看了眼林言兩人的表情:“你倆沒事吧?我們都習慣了,死人嘛,能好看到哪去。”
林言和尹舟做為二仙姑的最后兩位顧客被要求留在警局協(xié)助調查,審訊人員把他們分別帶去錄口供填表格,警官端著文件夾在兩間審訊室之間來回穿梭,邊走邊嘀咕:“大學生還信這個,這么多年書都讀狗肚子里了。”
下午三點,醫(yī)院的尸檢報告送到警局,二仙姑死于心肌梗塞,屬于疾病導致正常死亡。血液中含大量兒茶酚胺,心肌細胞受損,夾雜玫瑰色紅斑,心血管病患者常見的死亡方式,鄉(xiāng)下蟑蟻多,一夜之間被啃的不成樣子。
林言和尹舟被帶出審訊室,各自在筆錄上按指紋結案,值班的小警察送兩人出門,見上級不在,搖了搖頭,壓著聲音對林言說:“報告上說受了強烈的刺激,說白了就是被嚇死的。我小時候聽村里人說這種人都沒好下場,與鬼神打交道陰德?lián)p太多,折壽。”
從警察局出來時淅淅瀝瀝的小雨還在下,街上人很少,林言臉色發(fā)青,從頭到腳止不住發(fā)抖,路過便利店時買了包煙,跟尹舟并肩坐在馬路牙上。二仙姑的死狀在眼前縈繞不去,林言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抖著嘴唇說:“你覺得……是那東西干的么?”
尹舟沉默了。“昨晚他又來了,好像很生氣。” 林言把臉埋在手中掙扎著說:“如果昨天我們沒去找她就好了。”
“仙姑的樣子你也看見了,那東西根本沒人性。”
說著抬頭朝四下環(huán)視一圈,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就因為誰也看不見他就可以隨便殺人么?那是人啊,活生生的一條命,說沒就沒了,你他媽就算我哪里得罪了你,你沖我來,報復別人算什么事?!”
瘋子,變態(tài),根本不可理喻,林言啞著嗓子:“鬼也做過人,你做人的時候不知道什么是良心么!怎么不出來了?哥哥我等死呢,有種你現(xiàn)在出來,等什么七月十五,咱們來個了斷!”
鄉(xiāng)鎮(zhèn)的公路車來車往,每一扇窗玻璃后的臉都有著相似的漠然,誰也不知道在城市西北角的村落里一個靠坑蒙拐騙過小日子的阿婆死了,死的莫名其妙,就像輕輕碾去一只螞蟻。鬼干的!說出去誰會信?林言回想著昨夜的經(jīng)歷,他本來以為會那么溫柔的親吻至少說明那怪物還存有一絲做人時的良知,他甚至在心底同情他的偏執(zhí),可現(xiàn)在呢?那神婆壓根看不見他的存在,她做錯了什么?林言在心里絕望的呼喊,我做錯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