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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段澤說,“我替你辦婚事,一定熱熱鬧鬧的……”
“不用了。”蕭郁躲避著他的視線,“京里放了官職,我可以用自己的俸祿,她是我在京城救下的,并不貪圖我什么。”
“我要走了,婚事辦完后回京城上任,這次回來是想給段家先祖上柱香,多年庇佑之恩沒齒難忘。”
段澤忍無可忍:“難道我貪圖你什么?我等了你七年,朝夕相處七年,比不上她一個萍水相逢的路人,你是否查過她的出身籍貫?誰知道是哪家婊子,誰知道她接過幾方恩客……”
“澤兒。”蕭郁打斷他,“夠了。”
段澤臉如死灰,怔怔的望著他,斷續道:“她不懂的,她不知道你有多好,你也不知道你有多好,我碰都不舍得碰,看著這么多年,就這么給別人了……”
“我什么都沒有了……”段澤忽然笑起來,“我有段家,我有這大宅子,數不盡的錢倉和米倉,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轉眼婚期已至,到處都裹著紅布,喜氣洋洋,一排用金泥書寫的燈籠掛在檐下,段澤年邁的母親摸著蕭郁的臉老淚縱橫,說果然不枉費蕭家世代書香,現在又娶新婦,娶女不問家事,賢惠為佳。你父母泉下有知也該瞑目了,等在京城出息了,別忘了回來重修你們蕭家的祠堂,帶上新養的小子閨女,給家里也熱鬧熱鬧。
蕭郁說好,男兒不能上戰場,自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今日一朝登科,定要為天下人著想,做個替百姓做事的好官。
段澤的身形隱沒在陰影里,五臟六腑擰成一團,他二十五歲才滿京城,中得進士前途無量,官路一直通往那森嚴的大殿里去,或許青史留名,自己有什么?有什么值得他再看一眼?
踉踉蹌蹌的想往外走,誰知母親聽到他的聲音,招呼他來,跟蕭郁并肩而立,母親枯樹枝似的手撫摸過他的臉頰,看著眼前兩個初長成的男兒郎,笑著說你們雖異姓,但一處長大,以后一個從商要做義商,一個從政的要做清官,一定要互相照應,為天下萬民謀福。
段澤的袖口內側修了一枝燦爛的春桃,逃之夭夭,灼灼其華,子之于歸,宜其室家。沒人知道,祠堂高廣大殿,容不下一卷《牡丹亭》。
蕭郁哽咽著答應。
九月十五開黃菊,點龍鳳花燭一對,新娘子百般打扮,上了花轎,蕭郁一身紅裝,胸口一朵綢緞花站在門口笑意盈盈迎客,他永遠舉止得體,清明的像一樹垂柳,一桿翠竹,調素琴,閱金經,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段澤來祝賀,提兩壇好酒,噴著一身酒氣,腳步踉蹌跌進門檻,舉座都嚇了一跳,蕭郁來拉他,對眾人說了聲失禮,橫抱著進了臥房。段澤哭哭鬧鬧,連罵帶喊,扯壞了蕭郁一身好衣服,末了狠扇他一巴掌,五個鮮紅的手指印。
蕭郁不責怪他,替他脫了鞋子又解外衣,喊丫鬟煮葛根醒酒湯,仔仔細細的照顧那撒潑的少年。段澤哭夠了鬧夠了,看著他一身紅衣咬牙切齒,問你是否真傾心于她,蕭郁只淡然而對,答萬事皆是緣分,我在京城看她流落市集給人當丫鬟可憐,大概只想照顧她,至于情愛二字,蕭郁此生無緣,即便如此也要從一而終,只她一個,不納妾,不另娶,這是男兒的責任。
段澤大笑,說你這個懦夫,想愛不敢愛,想走不敢走,還不如我這唯利是圖的賣貨郎,至少我敢承認,你敢說你沒這個心?
外面在喊吉時到,蕭郁不置一詞,走了出去。
那是一個怎樣漫長的夜,蕭郁的臥房亮著紅燈籠,點滿紅蠟燭,大伙兒鬧新房,一直到三更才散,只剩新娘子和新郎官,并肩坐在床上,被衾灑滿了大棗,桂圓,葡萄干,寓意早生貴子,多子多孫,也許他們解了衣衫……
段澤房里一只浴桶,灑了花瓣,他屏退小廝,一個人泡在熱水里,七年等待一載成空,萬念俱灰,眼淚急驟得往下跌,一拳拳往木桶上砸,空虛的無以復加,想著那新郎官的樣子……也許解了紅衣,他那般禁欲,一舉一動都合乎詩禮的人也要有個發泄的地方,也許正跟那女子如癡如狂,顛鸞倒鳳,肩上兩瓣新月,吻的如膠似漆……
越是清明,越是放浪,那個連情欲都婉約的時代,也許他正用力頂入那幽穴,額角沾了汗,抽動,占有,完事親親她的額頭,第二天便見到一個羞澀的小媳婦,給家人依次敬茶……
一幅腦海中的春宮,活色生香,割在段澤心上。
無端的,他浸泡在熱水中,把手伸向自己,浴桶中的水流有節奏抽搐,他一聲聲低低的喊著:“蕭郎,蕭郎你要我吧,怎樣我都愿意,你喜歡重一點還是輕些,我們可以在書房做……蕭郎……”
整個人咬牙切齒,恨不得掙開這情枷欲鎖,欲念焚身,卻陷的更深,傾頹而至的快樂也像寂寞,絕望的一張灰網將他罩緊,他幽幽轉醒,一身熱汗,抱緊的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