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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精通邊塞之語,又有才學,何處不能安身?你一心入秦,不知有何原由?”李珵一摸胡須,感覺事情并不簡單。
“將軍有所不知,江父母本是北地郡人,數十年前為東胡人擄去為奴,輾轉西域,流落大宛國,因一手巫祝游醫之術為國主所用,這才脫了奴籍,雖心念故土,奈何年事以高,路途遙遠,只能命小子將血脈歸國,成其心愿,還望將軍體諒。”嚴江一臉悲凄,看得他身邊的貓頭鷹一臉冷漠。
李珵目露思索,并未一口答應,只是說要考慮一下,便讓他退下。
嚴江心知這關算關過了,秦朝戶籍雖然嚴苛,但并不禁止外來人口,定居的外國人也有不少被秦王重用,只要有個緩沖時間,就夠他熟悉環境逃之夭夭了。
來到客舍,用一塊鹽與驛者換了熱水肉食,嚴江坐到貓主子身邊,熟練地給它撕肉喂食:“怎么了陛下,你好像從醒來就神不守舍的,是不是又亂吃東西了?”
鳥是他在里海岸邊撿到的,這貓頭鷹挑食脾氣暴躁且不會捕獵,也不知是怎么活這么大的,喜歡看地圖聽故事,白天怎么喊都不會醒,一到晚上就不讓睡,喜歡吃熟食睡皮毛,簡直像個皇帝,所以嚴江給他起名“陛下”,有人時就叫小陛了。
陛下對這個名字非常滿意,得到這名字后肉都多吃了一塊。
陛下沒理他,只是180度地將頭扭來扭去,看著周圍房屋裝飾,仿佛在確定什么。
嚴江微笑著給它梳理了羽毛:“別害怕,我們不會在這里久留,這里是秦國,律法嚴苛,行動不便,到時我們如以前那般偽造驗傳,去別國就好。”
陛下猛然扭頭,仿佛聽到了什么天大不敬之語,王霸之氣四溢。
“齊楚燕韓趙魏秦,可以先去趙國,李牧是戰國名將之首,也不知是何等人物。”嚴江有些小興奮,沒注意到大怒的貓主子已經準備飛龍騎臉,強行按住擼了一把,又接著道,“其實最想見的還是秦皇,不過見暴君的危險性太大,以后有的是時間,且先茍住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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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陽宮,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棱,散落案前,讓持竹卷的青年陰鷙的眉目有了些許緩和。
旁邊的趙姓侍者幾乎不敢呼吸,從今晨醒來,大王便十分不悅,但分明前朝傳來的是好消息啊?持續一年多,長安君成蟜在上黨屯留的叛亂終于平息,大王一手提拔王翦將軍帶回叛軍首級數萬,得軍功至上造,消息一出,咸陽歡呼,除此大患,為何不喜?
如今還反復翻看那封軍情,難不成是顧念與長安君的兄弟之情?
半晌,秦王放下書卷,平靜道:“傳孤制,使屯留庶民西遷隴西狄道戍邊,無故不得返。”
內官應是,立即起筆書召,心中雖有疑惑卻不敢問,屯留縣的百姓可算是叛軍之民了,不是殺頭也應全數發賣做為奴,大王竟網開一面,果然是仁君之相。
秦王略略勾起唇角,居然敢誹謗寡人暴君,簡直當斬,便讓你見識一番何謂仁政。
第2章 隴西
馬,在古代從來就是重要的軍事物資,馬匹的優劣直接關系到軍隊的機動速度、戰斗力,從趙武靈王開始學習胡服騎射手,騎兵更是開始取代戰車,成為左右戰場勝負的王者。
汗血馬耐力極強,一整天不喝水帶上騎士也能跑上四百里,受得住五十度高溫,經得住長途跋涉,便是在數千年后,也仍然是世界最頂級名馬,被各方廣泛引進用以改良品種。
這樣的名馬,如同明珠,根本沒人能掩其光芒,一晚的功夫,就已經傳遍了整個郡城,引來無數目光,縱然李珵身為郡尉,管理整個郡城的將士,依然沒能保住這絕世好馬。
年過六十的隴西太守李崇,乃是秦昭襄王親封的南鄭公,隴西李氏一脈的家主。此刻這位須發皆白卻依然枯瘦有力的老頭正拿著拐杖,想把不成氣的孫子從馬上打下來。
奈何十六歲的小孫子宛如長了寶馬身上,硬生生抗上了所有棍棒,硬是要這好馬成為自己的坐騎,而這匹良馬似乎見過了大世面,任風吹雨打巍然不動,悠然嚼著他們送來的上好黃豆,清亮的眼眸里仿佛還帶著一絲鄙視,這讓圍觀者更加心動了——刀兵加身卻能不受驚擾,這簡直是戰馬中的王者了。
最后李崇太守也真舍不得打死孫子,只能苦口婆心告訴他,這馬可以先騎幾天,但這樣的東西家里是留不住的,必然會上供給王室,你有這個心,不如給它多找幾匹母馬,到時生些優秀小馬,便能是你的了。
圍觀群眾也點頭應是,他們紛紛帶來了最好的母馬,幾乎是頃刻就把寶馬圍住,全然不顧這季節根本不是發情期。
小公子再年輕氣盛也不敢和王室別苗頭,悲傷的不行,抱著馬脖子大哭一場,突地想到什么,摸了把臉便起身匆匆離去。
隴西李氏在此地經營百年,早已經從地頭蛇進化成地頭龍,只花了半盞茶的功夫,就問了到了那賣馬人的住處。
于是昨晚被那只貓主子鬧了他大半夜,本想睡到了日上三竿的嚴江,就這樣被一名不速之客擾了清夢。
他也不生氣,既然要在隴西住上些時日,那與地頭蛇拉好關系便是必要,而且,走完整個絲綢之路,他也有許多貨物要出手。
“汗血馬遠在費爾干盆地,”嚴江坐在案前,沾水畫出路圖,“若想得到,需西出狄道,入大月氏,沿祁連山下的河西走廊進入塔克拉瑪干盆地,沿途可經樓蘭諸多城過繞山而行……”
“為什么要繞那么大一個圈?”隴西家小公子李信問。
“中間是大沙漠,無水無草,險惡至極,有進無出……”嚴江給他講了沙漠里的流沙、塵暴、高溫和嚴寒,聽得李信一驚一詐,大月氏盤踞河西走廊,阻斷商路,嚴禁透露西域事物,年輕的小公子聽著大秦之外還有如此精彩的故事,不由心馳神往,恨不得親身走上一趟。
嚴江又講到在西域的香料特產,重點講了一種紫花苜蓿的植物,耐干旱冷熱,是馬匹牛羊最喜歡的食物,就是靠吃苜蓿,才培育出汗血馬這種優質馬種。
中間講得餓了,他又提起西域的胡椒孜然辣椒是羊肉牛肉的絕配,吃過一次絕對忘記不了,李信將信將疑,立刻讓手下奴仆去宰了一頭肥羊——牛是不敢殺的,那是重罪。
古代的羊肉毫無添加,切塊后用木簽串上,放碳火上很快溢出油脂,在炭火上吱吱冒煙,激發出一股讓人欲罷不能的滋味,再撒上一點辣椒粉、精鹽與孜然,只嘗了一口,李公子便說不出話來,只顧昨上埋頭狂吃。
吃完后,感覺精神得到升華的李信要求將嚴江手上的調料全部買了。
這自然是不行的,他還要靠這個打出口碑呢,于是他面露遲疑,緩緩說了一個價格。
小公子面色瞬間蒼白,遲疑了一會,不舍地把剩下的幾串肉串打包,說是要回去和爺爺商量。
嚴江自然恭送,送完回房繼續補覺,睡前還看了一眼床上里團成一團的貓主子,它平躺床上正睡得香甜,也是很不貓頭鷹了。
這主子從來不按一只好貓頭鷹的習性那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睡,愛床鋪愛騎馬愛吃辣椒孜然烤肉,這辣椒還是自己當年從老家帶過來的呢,眼看就要被吃光了,只剩下幾十顆辣椒仔,剛剛又把最后一點辣椒粉給李信吃了,怕是起來要炸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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