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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想念家里從前那把銅刀,麥草柔韌,寶貴的兵器才能割斷,可惜她兩個兒子參加了前些年的伐韓之戰(zhàn),將銅刀帶了去,自此一去不回,媳婦帶著孫子改嫁,只留下一個孫女,便只能無奈種麥。
麥雖難吃,卻能遠比粟米好打理,產(chǎn)出也多,麥桿是牛馬喜歡的牧草,能抵做稅,可是就是這麥草也太難收割了。
過了一會,孫女快步過來,將一碗麥飯給了婆婆,讓她去一邊歇息,自己拿起耒耜,幫婆婆收拾麥草,她力氣小挖不起麥草,便將麥粒從穗上擼下,熟練地裝進布兜里。
吃完麥飯,她又低頭繼續(xù)用耒耜挖草,就在這時,突然聽見孫女的一聲驚叫。
猛然回頭,就見她的孫女掙扎尖叫著被一名男人抗在肩上,飛快向山里跑去。
一股熱血猛然沖上頭顱,花婆子拿起耒耜奮力沖了上去,用力向那男人腦門拍去:“遭瘟賊子!!你放下我孫兒!”
但她畢竟年老力衰,那男人熟練地閃開耒耜,一腳踢在老婦肚腹,飛快遁入山林,途留老婦人在田里撕心裂肺的大哭。
……
李信家中富有,少有下田,被山路折騰地氣喘吁吁,嚴江幾次勸他回去自己一個人看得了地,他也硬是不走——在小少爺看來,已經(jīng)下了一次顏面了,若是不能看著,這些管事的不知會怎么應(yīng)付呢,江兄走起來都那么容易,自己若是示弱,那面子往哪里擱。
里正在一邊更是滿頭大汗:“信公子啊,此地山路難行,而且多有盜匪出入,您身份尊貴,還是先回去吧,我保證……”
“盜匪?我隴西軍治下居然還有盜匪?”李信萎靡的身體瞬間被打入了雞血,“我記得按律里擒拿盜匪是有賞十金,居然沒有人抓嗎?”
里正無奈地解釋說隴西乃是邊境,素來就是關(guān)中刑徒流放之所,逃掉那么幾個進入山嶺再正常不過了,雖然每年都有剿殺,可是總有那么些漏網(wǎng)之魚熟悉山嶺,大軍難以入林尋覓,小隊又找不到人。
正說著便聽到有婦人倒于田間努力向山中爬行,哭得聲嘶力竭,見有人來,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生生爬起來:“求公子救下我孫女,她被賊人虜去了,山中無糧,那些賊人喪盡良心,抓了人去,是要吃食的!”
嚴江微微挑眉:“公子等我一會,我去去便回。”
“我與你同去……”有這等熱鬧,李小公子哪能放過呢。
嚴江沒有拒絕,只是微微一笑,在山間的灌木雜草中略略分辨,就進入林間。
穿越之前,他就是能熟練追蹤野生動物的優(yōu)秀攝影師,來到這里后,更是一路從伊朗高原穿行回國,野外技能不輸貝爺,只需看看細枝草間折斷的痕跡,便能知曉對方種族體形方向數(shù)量,這種盜匪在他面前,真心沒有一點技術(shù)含量。
哪怕這賊很奸詐地從山溪里逆行,水里的泥沙分布也能暴露他行跡,嚴江追上他時,對方只跑了數(shù)百米不到。
“小子,敢管閑事,就留下命——”那人一臉須發(fā)凌亂,看不清面目,只是拿出了一根尖銳木矛,猛然刺來。
然后,便見到一道白光,刺眼的仿佛清晨的陽光,又凜冽地像秋天的溪水。
“……來。”他將最后一個字說出口時,感覺自己高高越起,依稀看到一具無頭尸體倒地。
嚴江熟練地收回烏茲刀,這才小心地半跪在女孩身前,輕聲道:“有沒有傷到?”
脖子被重重掐過的女孩說不出話來,只能用力搖頭,眼睛里都是淚水。
這時,旁邊傳來重重的嘶聲,李信倒吸了一口冷氣:“江兄,你這戰(zhàn)技,好生厲害啊。”
“過譽了,實在是這一路東歸,獸匪多了些,”嚴江淺淺一笑,“熟能生巧而已。”
畢竟這一萬里路,他可不是坐飛機過來的。
……
勘察一天,回到客舍,嚴江拿出筆記本,計算著今天看到的田地面積,思考著要用多少苜蓿種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九月,最好快些收割……
他又放下筆,思考著今天看到東西。
盜匪且不說,那耒耜不過是在樹枝下方綁個磨薄的石頭,就是個石鏟子,用這種東西收割,效率可想而知。
若是有個鐮刀……
他拿筆在指尖轉(zhuǎn)了一個圈,畫出一個雞蛋樣的圖案,又加了兩筆,很快,一個空心有隔層的丑陋爐子出現(xiàn)在紙上。
一邊,醒來的貓頭鷹度著步子,端著姿態(tài),隨意走來,熟練地坐到身邊,看了一會,看不懂,于是用翅膀推他,見他不理,于是熟練地歪頭看他。
嚴江被萌到了,愉悅地解釋道:“這個啊,叫土法煉鋼爐,一種比較過時的垃圾煉鋼方式,就是出鐵水比較快,一次能出個一兩百斤吧。”
貓頭鷹瞬間瞪大了眼睛。
這萌的的表情取悅了嚴江,讓他又忍不住吸一口鳥。
雖然土高爐是一種被后世噴出無數(shù)花式的搞笑鬧劇,只能練出一些劣質(zhì)的生鐵,可那也是鐵啊。
再者說它的優(yōu)點還是很明顯的,爐身結(jié)構(gòu)簡單,比砌一個土灶難不到哪去,需要時一夜就可以立滿大江南北,雖然鬧劇過后被要面子的村支書們搗毀的差不多了,偶爾也能看到,嚴江老家就有一個漏網(wǎng)之爐立在后山,成為他小時捉迷藏的寶貴背景。
而在他長大后踏入窮三代毀一生的攝影行業(yè)后,偶爾還會在遙遠偏僻的中東地區(qū)看到這種東西,往往給他帶來一種詭異的思鄉(xiāng)感,這種東西燒出來的略比不上鍛打成熟的優(yōu)質(zhì)青銅武器,但優(yōu)在可以做成直接把鐵水用泥模子澆成鑄件,給村民們磨一磨,就是一件好農(nóng)具了。
“陛下還記得我們路過孔雀王朝時的烏茲鋼吧?”嚴江摸了一把愛鳥,輕笑道,“可以鐵件太沉,咱們沒帶多少,要是能與孔雀王朝貿(mào)易烏茲鋼,那倒是一件好物。”
大鳥微微瞇了下眼睛,在看到狄道關(guān)之前,它只把這當成一個連續(xù)兩三年的一場大夢,但如今細細回想,那鐵刀倒真是寶器一件,不輸汗血馬,可惜白天它要上朝議政,沒能看到他是怎么去研究烏茲鋼的煉法,但是——它看了一眼嚴江,一鳥臉高深莫測。
嚴江就喜歡他這種靈性的表情,一時忍不住抱住埋胸猛吸了幾口,么么噠后這才繼續(xù)畫圖。
陛下立在他身邊,認真看著構(gòu)圖,神情越發(fā)凝重,仿佛在看天下大事。
嚴江微笑道:“陛下?lián)奈矣直豢圩∈遣唬糠判陌桑谇赝醢l(fā)現(xiàn)我的不對之前,我會先溜的,這種事情,我們倆早就經(jīng)驗豐富了不是么?”
第4章 錐公
次日,在一番“不敢當”和“應(yīng)該地”中謙讓一番后,李信將隗樹里的六十頃地交給他,豪氣地表示讓他隨便造,嚴江也大大方方地把自己從阿育王那帶來的一塊烏茲鋼錠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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