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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陛下,我便是來找它的!”嚴江著急地把陛下接過來,仔細檢查,發現只是睡著了——也許是氣暈了,并無外傷,就是不知道內傷有無……
“說來也巧,它正落我懷里,”秦王微微勾唇,淡然道,“我那燭火通明如晝,卻那看看吧。”
嚴江著急愛鳥,也沒多想,便感謝著同意了。
這時,他好像聽到遠方有花花委屈的咆哮聲,只能嘆息了一聲,心中對花花說了聲抱歉,便隨秦王去了寢殿。
第28章 想多
秦王的寢殿被屏風隔成前后,那屏風有山川河流輿圖,繡功十分了得,只是其中山川輪廓失真十分明顯,宛如幼兒手繪,還有各處駐軍關卡,在周圍無數油燈的照耀下顯得極為清晰。
嚴江一眼略過,便坐到一邊,把鳥攤在案上,仔細檢查自家愛鳥有無傷勢,費了好一番功夫才確定這鳥只是睡著了。
秦王跪坐在一旁,燈火搖曳,神情淡雅安靜,收斂氣勢的他不像一位王者,反而如同一位翩翩君子,貴氣逼人,讓人這才想起今日還是他二十二歲的生辰,遭遇刀兵加身,親母背叛,如此巨變卻依然平靜安穩,這氣度心胸真是厲害了,難怪將來一統六國,成為千古一帝。
嚴江正想道謝離開開,便聽他緩緩開口:“你竟如此在意此鳥,為它敢闖王宮?”
“小陛是我親人,自然不同。”嚴江摸了一把大鳥,微笑道。
“既如此,為何還養虎于身側?”秦王修長的指尖擒著白玉杯,略有疑惑,“若你不在,它豈不隨時會入虎口?”
“花花不會吃它,”嚴江嘆息道,“我那虎極通靈性,知道什么能吃。”
“獸有兇性,若將虎與鳥關于一屋無食,若是餓了,它又怎會不吃?”秦王語調平緩,但卻有些不以為然。
“把什么關到一屋里都會吃的,關兩個人也一樣,”嚴江微微一笑,“人別于獸,無非就是克制欲望,能為將來謀劃,再者,我也把虎放于野外,只是偶爾一見罷了?!?
“如此么?”秦王政似乎有了興味,伸手扯起陛下一邊翅膀,似乎想把鳥提起來看。
“別這么拿,會傷它。”嚴江急忙阻了他的手,見秦王并未發怒,心中略有好感,好奇道,“王上也好梟鳥?”
“遨游天際,俯視山河,誰人不想?”秦王將酒壺輕放,做了個請的手勢,淡然道,“我幼年為質于趙國,陋室窄院,所見天際不過方寸之間,最為羨慕飛鳥,后來即便歸秦,也是諸事隨身,難有自在?!?
這般奇遇何等難得,他帝王之尊,如何能忍臥榻之旁有虎酣睡?
也就這狡騙之徒敢如此對他,但若只是野外偶爾一聚,于鳥無傷,倒是無關緊要。
嚴江理解地點頭,心說誰讓你生在趙國,那時長平大戰殺了趙國幾乎所有青壯,別說不能出院子了,能留下條命回來已是你祖宗保佑天命所歸了。
他凝視著秦王放下的酒壺,所以,這是要提前找他聊天還是只是考較他的才華?
想到這,他輕笑一聲,伸手給自己倒了一杯,陪聊嘛,好說得很:“人生在世,本就如此,若是當真隨心自在,無牽無掛,其實也沒甚心安。”
“何解?”秦王淺啜一口,酒漬潤唇,更襯得眸深眉清,甚是攝人。
“我幼時跳脫惹事,父母管束甚嚴,長成之后,也時時叨叨,各種囑咐使我深受其擾,然兩世相隔后,才知天地之大,竟然再無歸處,”嚴江回想起初到此世時的惶恐,有些無奈,“再無人抱怨責備的人生,也是無趣的緊?!?
所以在接受回不去了的現實后,他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路作天作地的浪回祖國,因為只有這種生死一線之間的刺激,才能讓他有點真實感。
一路殺回來,他感覺自己已經半野蠻化了,急需文明世界熏陶。
秦王緩緩將玉杯放下:“這是,在勸孤原諒她么?”
嚴江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說趙姬:“國法家規皆是極刑之罪,有何可諒?”
趙姬這事本身就是她干的不地道,養面首不是什么大事,但想占前夫家財給情人,還想害前夫兒子,這事放哪里都說不過去,看看人家宣太后,那才是肉身靈魂分得清,和義渠王生的兩個兒子都大了,照樣能為了國家把義渠王騙到宮里宰了,那才是大秦太后的表范,名震草原,以至后來冒頓單于來攻大漢時拿這事唰了呂后一把。
“這話可為臣之道所差甚遠?!鼻赝跖c他對視一眼。
嚴江不答,只是雙手舉杯,微笑相敬——他又不是秦王臣子。
秦王秒懂,心情瞬間明朗,微微一笑,與他干杯:“諸子百家,對孝都是大倫,不能說父母半點不是,也就法家有同罪之說。”
嚴江知道趙姬的問題是個炸彈,便果斷轉移話題:“王上對法家甚是推崇?!?
“自然,先前讀《孤憤》、《五蠹》之書,恨不相見,若能得見韓非一面,死而無恨了?!鼻赝跽抗馕㈤W,向對方暗示他求賢若渴。
事實也是如此,繼位以來,他雖受呂不韋牽制,依然收攏蒙氏魏繚等數十英才。
“我聞韓非法術之勢,天下無其左右者。王上想必是能見的?!碧岬巾n非,嚴江有點接不下去,心說你現在夸上天又有什么用,距離才能產生美,幾年后等你面基時發現和想像的差別太大,反手就給殺了,可是絕情的緊呢,果然帝王都不是東西。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秦王沉默數息,瞥了他一眼,輕敲案幾,淡然道:“可還想要牛馬?”
這可拿要要害了,嚴江輕笑出聲,想著火藥還沒配出來,但又要拿干貨,便正經起來:“還問大王志向為何?”
秦王抬眸,緩緩道:“三晉肥沃,齊魯富庶,南楚廣闊,孤應以為何地為志?”
趙魏韓、齊燕、楚,覺得我是想要哪個?
這個是有準確答案的,嚴江微微一笑:“我家鄉有言,稚子作選,冠者皆要?!?
秦王唇角微彎,等他繼續。
“如今王上身上雍都,江便問一句,昭襄王當年文有魏冉范雎,武有軍神白起,滅趙軍四十萬,為何不可滅趙?”嚴江先反問。
“有信陵君切符救趙,且長平一戰,耗費錢糧勞力,荒廢田事,長平次年,國中饑荒遍地,不得不退,且范雎畏白起軍功,這才有趙國生機?!?
“表面自是如此,”嚴江組織了一下語言,才緩緩道,“實著七國多年姻親,由各國權貴糾纏不清,若只是一城一地得失,便不會在間意,若有滅國之戰,我朝中他國勢力自然會奮起反抗,如華陽太后在一日,秦楚便算安穩,如呂不韋在秦多年,秦趙便安穩如石。非是他等有異心,而是他等雖身在異國,故國卻是靠山?!?
若說例外的,便是宣太后了,這位可真是嫁狗隨狗了。
秦王微微點頭,是如此沒錯了,但他的聲音略略一低,道:“你之意,是要孤驅除國中他國之士?”。
“當然不是!只須攻一國時不聽此國之人計策便可,”嚴江繼續道:“而且廟算高于戰場,想當年秦國離間趙國君臣,換下廉頗才能得早是得勝,離間之法,遠勝大軍相爭,我有一計,陛下既已得制紙之法,便可派出商隊交易六國,以秦國人才出使六國磨練,知各地風俗語言家族權勢,早做治國之備?!?
秦王不語,空氣又一次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