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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開的府邸極大,院門高大,院中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奢華盡美,甚至比趙嘉的太子府更豪奢,連來往的奴婢健仆,也大多穿著絲履錦衣,眉宇之間不見半點卑微,新移來的寒梅樹爭相綻放,香氣滿園,一草一木,都帶著揚眉吐氣的炫耀。
帶到一處庭院,奴仆便告退離去,把嚴江獨留在寒風里晾著,他也不急,熟練地找到院子里的避風處,等一個多時辰才見到這位權臣。
郭開面容儒雅,三十許人,卻更有成熟氣韻,一舉一動不但沒有小人的猥瑣,反而處處都是上位者的貴氣,那雙眸更是銳利,一睜一閉之間幾乎就想看進人心底。
“上使入趙,怎得去了那趙嘉處,是不放心吾,想另助他人么?”一開口,郭開便有了興師問罪之意。
這話來得沒頭沒尾,但嚴江還是一秒聽懂,這才多長時間,郭開就已經被秦王收買了么?
他微微一笑:“這話說得可笑,江不過巡視諸地,偶見六國才俊,知析本性,有何不可?”
郭開聽得他說是為了了解六國才俊,尋思難道他也是為了秦王刺探情報,便冷淡道:“一事勞二主,秦王這信任未免單薄了些。”
“大夫有話徑可直說,”見對方反復拿秦王施壓,嚴江微笑莫名就深邃了些,“否則此話若傳知王上,就有些不好了。”
忍住,雖然這個人不咋的,可是將來攻趙真的為秦國立下了大功,不能任性地了結他。
嚴江的回懟讓郭開神色略有不愉,他在趙國雖然地位超然,但在秦王眼中,不過一螻蟻,看看韓國張相那一家就知道了。
于是郭開果斷提出要求,他要趙嘉死。
原因有三,趙嘉是在他與王后的讒言下無過被廢的,稍有反復,趙嘉就能再爬起來,若是趙嘉得到趙國公卿的支持,完蛋的就是他和王后以及太子遷這三人了。
所以堅決不能讓他活著。
如今趙國局勢混亂,只要嚴江搞死趙嘉,他必對秦國更加忠誠。
嚴江也是服了這一家了,簡直比秦國還亂,他沒有一口應下,只是提出條件,至少見到如今病重的趙王一面,也算給趙嘉一個交代。
他只是來觀光和掙錢的圍觀群眾,并不是很想進這灘覺渾水。
郭開沉吟數息,同意了嚴江的要求。
嚴江便回復趙嘉得到覲見的機會,趙嘉大喜過望,立刻拜謝。
次日,他便得到入宮的宣見。
趙國宮闕與秦不同,更重亭臺景觀,錯落搭配,滿是情趣;秦宮建筑風格則是:霸氣、霸氣、霸氣!
想到這一點嚴江便想笑,他如愿見到趙王時,這位年近四十的君王正斜躺著小憩,雖然衣袍寬厚,也擋不住那形銷骨立的身形,他雖然目光渾濁,眉宇間依然有著王者的威嚴,和秦王相比,他老得厲害,灰敗之氣隨身,仿佛一個快被掏空的殼,正在努力維持自己的強大。
拜見之后,趙王偃凝視他數息,突然道:“聽說你與嘉兒交好?”
嚴江微笑道:“公子嘉甚有君子風范,人品堪絕,與其交好,是江之幸也。”
趙王笑了笑,又忍不住咳起來:“是我虧欠了他,你回去吧,讓他自己保重,不要再想了。”
嚴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有些嘆息:“因為李牧?”
趙王眉眼瞬間凌厲,落在嚴江臉上,仿佛刀割一般,后者任他打量,神色平淡,不為所動。
數息之后,趙王嘆道:“罷了,你告知他便可,田氏之患不可再起,就如此。”
對方并沒有讓他看病,只是輕飄飄地斬斷那位無辜公子的所有幻想。
讓他知道王權何等殘酷。
嚴江回趙嘉府后,原話通傳,趙嘉苦笑一聲,回房閉門,不見任何人。
晚上吃飯時,扶蘇有些困惑,為什么趙王不讓更賢名的兒子繼位,而是讓一個成天斗雞走狗,恣意享樂的兒子為王呢?
“因為李牧的權力太大了,又太有民望了,加上公子嘉又與李氏交好,”嚴江摸摸學生頭,細心解釋道,“他怕田氏之患再現。”
然后講起了齊國以前是姜太公子孫的,后來田氏家族管齊國管得太好了,得到全國上下一致擁戴,成功篡位,李牧如今有代地大權,又有精兵,偏偏趙國名將如今青黃不接,需要他鎮守匈奴。更重要的是,如果趙嘉繼位,趙王的真愛三人——郭開、王后、幼子肯定一個都討不了好,所以兩番權衡之下,趙王果斷舍棄了長子,甚至如今都直接對他明言。
扶蘇不能理解之余,又有些擔心:“國君都這么怕功高震主嗎?”
“那看是誰,”嚴江撫摸著剛剛爬起來,正過來聽課的陛下,淡淡道,“如你父親,就不會怕誰功高震主。”
“哦?”扶蘇眼睛發起光來。
嚴江輕笑一聲:“因為沒人高得過他,更無人震得住他。”
扶蘇和陛下頓時感覺到雙重的心里滿足,陛下更是高傲地占據了仆人懷抱,大力把扶蘇掀了出去。
它早知曉,那小兒詭計,于阿江毫無用處。
第58章 不散
秦王政十年, 趙燕和談失敗, 龐煖攻下燕城漁陽,這位置已經十分危急, 離燕都只有一百里,且周圍無險可守, 但就在龐煖將要猛攻燕都時, 秦派出將領王翦、桓齮、楊端和趁機率軍進攻趙。
等了一年才開張的秦軍宛如餓虎出籠, 三將一連奪取九座城邑,最后拿下鄴城,各有收獲,其樂融融。
鄴城在邯鄲南邊, 一水之隔的番吾就是南長城所在, 聽聞消息,趙王氣極大罵,派兵攻之, 但如今龐煖遠在北京, 李牧還在草原邊上,哪個都不可能瞬間飛到黃河邊來,于是這次臨時征在部隊只駐扎在番吾與秦軍隔河相望, 就是不過去。
這還不算,王翦等人收到秦王政,不能逼趙國太緊的要求,他們的任務就是牽制趙國兵力,對方若是空虛了, 就順過去踩一腳,如果嚴陣以待,就繼續守著。
只是這么守著也不是事,太耗糧草,三位將軍隊私下嘀咕了幾日,便給秦王政上書一計。
數日后,秦王傳來的紙令上只有一個字“準”。
于是在留下了幾千人裝裝僵持的樣子后,三位將軍輪流派兵向著南方的魏國打野去了。
從地圖看,秦趙魏三國的方位就是一個品字形,只是三個口的大小不同而已,韓國之夾在三口里一個不起點的雜點,趙國是品字的上口,秦是左口,魏是右口。
鄴城就在三口之間,原本是魏國的地盤,前幾年給了趙。
這里的庶民富戶都已經習以為常了,六國征戰數年,這些軍事要地來來回回,今天你是魏人明天就趙人,后天變成秦人也沒有大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