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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們目帶憐憫,而外面的男郎們則是急切。虞清雅現在還在渾身輕顫,最后一切竟然還是回到了虞清嘉頭上,那她的積分怎么辦?等聽到潁川王的問話,虞清雅才好歹打起些精神,沒事,她雖然沒了積分,但是保住一條命回來,她倒要看看現在虞清嘉要如何脫身。
眾人都在替她緊張,而虞清嘉本人卻淡定極了。她眸光流轉,抬頭對著慕容栩莞爾一笑:“殿下,明武陛下建齊國,大敗柔然、契丹、高句麗,南征北戰,匡扶社稷。北趙踞西北虎視眈眈,南朝亦時刻不忘北伐,在此等群狼環伺中,大齊短短幾年內成為國力最富庶、兵馬最強之朝,此等赫赫功績,竟然只是一根琴弦,就能折煞的嗎?”
慕容栩愣了愣,突然哈哈大笑:“說得好!”
虞清嘉這話無疑說到了點子上,如今南北對峙,北朝齊和趙也各據東西,對峙良久。明武帝是前朝大司馬,北趙皇帝是前朝大將軍,各自擁兵自重,后來前朝末帝忌憚大司馬權勢蓋主,跑去和大將軍求救。末帝剛剛跑出去,明武帝轉手就立了個新的小皇帝。趙地大將軍也不服,他們倆人手一個小皇帝,最后雙雙改朝換代,弄死了小皇帝自己上位。慕容氏居東,占據瑯琊、齊地等衣冠禮儀之地,而北趙居西,擁有西域馬場。天下三分,南朝和北朝兩國各自都想一統天下,現在虞清嘉當著眾人的面說齊國才是三朝國力最強,這句話完美戳中了慕容栩的心思。
無論是身為皇室子弟還是身為男人,虞清嘉的這席話都極大滿足了他的自尊心。慕容栩大笑出聲,以至沒有注意到,虞清嘉只說明武帝的功勞,卻不說當今皇帝的。
美人顧盼神飛,出言稱贊,既然這樣,一首小小的曲子算什么。慕容栩笑了笑,長鴻曲的事就不再計較,他含笑點了點虞清嘉:“你倒會說話。看在你年紀小的份上,本王不和你計較,但是下不為例。”
虞清嘉卻輕輕哼了一聲:“我意識到不妥后,本來也沒打算讓其現世。誰知道,譜子不知為何流傳到四姐手里,四姐還彈出來了呢。”
方才虞清嘉短短幾句話讓慕容栩轉怒為笑,亭中眾人無不對虞清嘉刮目相看。美人語氣清脆,妙語如珠,在漸漸昏暗的湖上幾乎會發光一般,讓人根本無法移開視線。被虞清嘉這樣一說,還有哪個男人生得起氣來?眾郎君的心大起大落,復雜難言,現在聽到虞清嘉的話,不少人“咦”了一聲,集體看向虞清雅。
怎么,這竟然不是虞清嘉自愿獻曲的嗎?
虞清雅感受到眾人的視線,臉上一僵,她咬了咬牙,忽的沉下臉怒斥銀瓶:“賤婢,你明明說這是六妹譜好的曲子,送給眾姐妹賞析的,我這才彈出來。原來竟然是你自作主張,假傳主子的話?”
銀瓶腦子頓時一懵,她都沒有反應過來怎么了,就被其他丫鬟狠狠踢了下膝蓋。銀瓶膝蓋一痛,撲通一聲跌跪在地。
第41章 破斧
銀瓶半是害怕半是被迫地跪倒在地,膝蓋砸在堅硬冰涼的地面上,磕得她鉆心的疼。然而即使如此,都比不過她心里的冷意。
銀瓶在內宅混跡這么久,怎么能意識不到,她已經被虞清雅當做替罪羊推出來了。
虞清雅猛地呵斥下人,疾言厲色,一副氣憤的樣子。隨后她回過頭,眼中水光閃閃,抬起手用帕子擦拭眼角:“都怪我識人不清,這個賤婢拿來一張譜子,說這是六妹寫好送給姐妹們品鑒的,我信以為真,以為大家都已經知曉此事。誰知道六妹今日突然找上門,我才知道原來這是這個婢子偷拿的。說來這都怪我,沒有及時發現下人的詭計,讓六妹誤會我不說,還惹來了這么大的麻煩。”
虞清雅打定了主意要將所有事都推到銀瓶身上,一個婢女,死就死了,但是她身為大房嫡小姐,卻不能染上任何污名。
銀瓶歡天喜地以為自己攀上了高枝,可是她的歡喜才持續了一天,轉眼就高枝就變成了地獄。銀瓶跪在地上,渾身止不住發抖,虞清嘉眼睛從銀瓶身上掃過,只是看了一眼,就很快收回視線。
追名逐利是每個人的權利,可是想享受榮光,就要準備好承擔失敗的代價。銀瓶既然當初選擇了虞清雅,那現在被虞清雅當做棄子拋棄,也就沒什么可憐憫的。
虞清嘉不再關注銀瓶,她看向虞清雅,不肯就這樣放過虞清雅,而是優哉游哉反攻:“原來是這個婢女偷拿了送給四姐的,這樣說來銀珠其心果真當誅,她身為一個侍女,非旦偷拿主家的財物,還正好泄露給四姐。這不是陷四姐于不仁不義嗎?幸好今日人多,四姐在眾人面前能解釋清楚,要不然,四姐拿了東西,而我一無所知,時間長了,誰還能知道此事?”
許多女郎們低頭笑了笑,心底了然。虞清雅推丫鬟出來頂罪,雖然眾人面上都一副同情理解的模樣,可是在場之人都是大家族里面長大的,誰看不懂這些陰私手段?不少人都猜到恐怕是虞清雅指使丫鬟偷拿虞清嘉的琴譜,方才還搶先一步彈奏出來,沒想到卻被擺了一道,這才不得已推脫給丫鬟,將自己摘清。
虞清雅臉色僵硬,她被周圍人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看得發慌。正好這時,那個質疑虞清雅琴技的周娘子又發問了:“我方才聽著就覺得很奇怪,現在聽你們說完就更想不通了。聽虞六娘說這支曲子是剛寫的,那就奇了,既然不是虞四娘的曲子,四娘為什么這么快就彈會了?”
虞清嘉心道問得好,她立即接著問:“對啊,我也在奇怪此事。既然四姐能一個音都不錯地彈奏全篇,那怎么會沒注意到一弦和二弦定音不妥呢?此曲乃是我心血來潮,和另一個朋友共譜而成。我寫完后就覺得不妥,本來打算將其燒毀,沒想到卻被侍女泄露了出去,今日突然聽到四姐彈奏,還真把我嚇了一跳。”
虞清雅原先只是心疼積分,現在慢慢感到些許不妙了。她眼角瞟到慕容栩也向她看來,所有人都等著她給出一個說法。可是虞清雅哪里有說法,她今日能彈奏出來,全是因為系統用藥物幫她作弊罷了。
虞清雅心神慌了,她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說:“家婢做出這等丟人現眼的事情,我無顏面對眾郎君女郎,諸位稍等,等我處理完家宅之事后,再來給諸位解惑。”
女郎們聽到心里頓時“嘖”了一聲,虞清雅這拖延時間也太明顯了。可是虞清雅都說了家宅私事,他們還能攔著人家不讓她去處理私事嗎?慕容栩頷首笑了笑,說:“虞四娘請便。”
虞清雅告了罪,低著頭匆匆帶著人離開,背影頗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大房眾侍女心中都升起不祥的預感,她們大氣不敢出,垂頭屏息隨著虞清雅走出水汀。等到了供女客更衣的客房,周圍再無外人,虞清雅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她快要氣瘋了,她在屋子里看了看,端起插屏前的花瓶,用力朝銀瓶擲去:“你個賤婢!”
銀瓶被正砸中額角,血立刻就蜿蜒下來。銀瓶從前跟在虞清嘉身邊,每日清閑安靜,哪里能料到這種陣仗。她眼前暈了暈,只是因為跪下時慢了片刻,又引得虞清雅大怒。
虞清雅見銀瓶跪下時遲疑,越發肯定這個賤人輕視她,故意害她。其實銀瓶只是因為血糊住了眼睛,實在看不見而已。虞清雅摔了花瓶還不解氣,她在屋中尋找更尖銳的東西,紅鸞等人看著不對,連忙上前勸道:“小姐,銀瓶命賤,您什么時候處置她都行,可是現在還在潁川王府,若是在王府上鬧出了人命,恐怕對小姐名聲有損。”
其他幾個丫鬟也大著膽子應和,還是系統在腦海中提醒了一句,虞清雅才勉強恢復理智。她看著地上的銀瓶,目光陰鷙,那眼神簡直恨不得將其碎尸萬段。虞清雅恨毒了這個讓自己出丑的賤婢,陰沉沉說道:“將她堵住口鼻拉下去,回府等候發落。”
銀瓶頭上還在流血,本來就暈乎乎的,被人掩住口鼻后害怕地連連掙扎。可她終究是個弱女子,很快被其他人合力拉走。銀瓶被像個牲畜般拖出去時非常絕望,她暫時撿了條命回來,不必被四小姐當場打死,但是回到虞府后,她的命運真的會比被現在打死好嗎?銀瓶忽的想到剛才在水榭時銀珠跟在六小姐身后,光鮮又體面。銀瓶比銀珠聰明機靈,還比銀珠好看,若她沒有跟著四小姐走,那今日站在那里的,本應該是她。
可是現在,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她親手斷送了自己的機會。
銀瓶被拖走,紅鸞幾人不敢說話,全跪在地上收拾碎瓷片。屋子里只能聽到虞清雅起伏不定的呼吸聲。過了一會,虞清雅在心中問:“系統,‘音樂神童’我沒用上,可以退換積分嗎?”
系統一板一眼地回答:“不行。系統商店所有商品,一經兌換概不退還。”
“可是你的藥物完全失效了,我根本沒有用上這個藥!”
“并不是我們的藥物失效。”系統冷冰冰地說,“是宿主你任務失敗。請宿主注意積分余額,一旦余額為負,系統許多功能將不對宿主開放,若負數時間達到90天,將直接抹殺。宿主‘揚名長鴻’任務失敗,倒扣積分200,現在總積分-156……”
積分為負,虞清雅眼前一黑,朝后栽了幾步,險些沒站住。紅鸞連忙過來扶她,卻被虞清雅一把推開。虞清雅神態激動,臉上的肌肉細微又快速地抽搐著:“你真的不知道長鴻曲的陷阱嗎?虞清嘉故意設計害我,你為什么不提醒我?”
長鴻曲既然能作為不世名曲傳世,那相關信息一定極多,虞清雅見識過系統的數據庫,其事無巨細涉獵之廣乃是人類所無法想象。明明是一檢索就能知道的信息,虞清雅不信系統不知道長鴻曲以臣凌君,乃是對皇權的大不敬。系統明知這個曲子特殊卻不告訴她,它這是什么意思?
系統被虞清雅明顯不信任的語氣激怒了,它雖然是智能體,可是對于一些帶有強烈攻擊和懷疑的詞句同樣具有識別功能。虞清雅不光不信任它,現在還對系統的公平公正提出質疑,這對電子機器來說遠比物理摧毀更為侮辱。
“宿主,按照協議,系統為你提供幫助和逆襲指導,同樣你需要為系統開放授權,必要時無條件配合系統的要求。你現在質疑系統的正確性和公正性,嚴重違反了女配系統協議第16則第27條及第19則。經系統判斷宿主主動攻擊并且惡意程度達到第二級,進入協議觀察期,如果宿主再次表現出攻擊性,系統將有權中斷第067號女配協議。”
“你這是在威脅我?”
“我是在提醒你,宿主。”系統不帶感情的電子音冷冷響起,“現在潁川王和其他人還等在外面,先想想如何和眾人解釋吧,我的宿主。”
虞清雅感到渾身的血都涼了,心上倏地涌上一股蒼涼和憎恨。她懷疑今日之事都是系統的圈套,它知道長鴻曲的特殊之處,它也知道虞清雅彈奏出來后會惹上麻煩,但是系統依然什么都不說。系統故意將“音樂神童”價格調至她剩余積分的位置,然后誆騙她花重金買下此物。等現在她一無所有,再無積分,甚至還要因為積分為負而受到被抹殺的威脅時,系統就可以隨意操縱她了。
她當初為什么會覺得系統是天降福音,是上天派來幫助她的神器呢?分明系統才是主,她是仆。她和系統之前毫無平等可言,系統可以隨意威脅她,虞清雅卻不能做出任何事來制約系統。完全不平等的地位,有什么談條件、簽合同的權利?
虞清雅心中升起一股恨,有對虞清嘉的,也有對系統的。虞清雅告訴自己,她暫時還需要系統的幫助,等她取代了女主,成為瑯琊王妃后,她就會將系統毀滅。虞清雅和系統時刻綁定在一起,朝夕相處,系統知道虞清雅的弱點,虞清雅未必不能知道系統的。
來日方長。
虞清雅心中拿定了主意,她將所有恨意掩藏,公事公辦般問起虞清嘉的事:“為什么前世虞清嘉寫長鴻曲卻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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