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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人表情僵硬了一下,支吾道:“反正那個戴面具的人身手了得,看著就厲害,他自己肯定有辦法的。”
虞清嘉用力甩開對方的手,一雙明眸瞪大,冰冷地看著說話之人:“他強大,和你們拋下他自己逃命有什么關系?你們現在有時間跑,全是因為他在后面。”
說完之后虞清嘉再也不理會旁人,彎腰用力系緊裙子,快速朝后跑去。大雨隔絕了視線,兩邊的亂石簌簌滾落,虞清嘉要不斷推開人,還要躲避從天上掉下來的石頭。好在眾人都往前跑,只有虞清嘉一個人逆流朝后,人群越來越稀疏,而她要躲避的石頭,也越來越驚險了。
虞清嘉仿佛跑了許久,身后隱約傳來虞文竣和白芷的叫喊聲,虞清嘉來不及回頭,拼盡全力往峽谷外跑。身后傳來轟隆隆的巨響,整個天地間都仿佛回蕩著山石崩塌的聲音。虞清嘉被巨大的震動震倒在地,她將眼前的雨水揩走,自己扶著路邊的石頭,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這場雨來的又急又快,天已經完全黑了。朝前能看到隱約的血跡,星星點點隱沒在黑暗中,朝后,坍塌的石塊像巨獸一樣,無聲地占據了唯一的出口。
隔著雨聲,虞清嘉聽到碎石塊后面傳來熟悉的說話聲,其中還夾雜著白芷的呼喚,虞清嘉在心里哦了一聲,原來剛才不是她出現幻覺,那真的是父親和白芷。算算腳程,白芷應該是在下山路上遇到了虞文竣,然后虞文竣帶人來后山找人,結果在即將會面的前一刻,她又跑回了山谷。
說遺憾當然是有的,可是虞清嘉并不后悔。狐貍精還在里面,無論如何她不能丟下他自己走。她答應過他的,除非她死,否則她不會欺他瞞他,不會背叛他,也不會故意丟下他。
她知道慕容檐反應快,武力高,心思敏捷處事果斷,自保能力遠遠高于虞清嘉。她也知道自己回去幫不了他任何忙。
可是需不需要是他的事,她才不管,她就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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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漆黑,隱隱還有狼嚎的聲音,慕容檐將刀插到頭狼的喉管里,自己卻失力墜地,連抽刀出來的力氣都沒有。
同樣的大雨傾盆,同樣的黑不見底,可是這次,她不會再回來了。虞文竣已經到了接應的地點,現在她應該已經披上了御寒的衣物,由她的丫鬟抱著喝熱姜茶。
慕容檐勉力用刀倚著,急促地喘氣。他感受到肋下的傷口越來越大,鮮血和熱量爭先恐后地從他體內流失。
黑暗陰沉,雨聲瀝瀝,只剩他孤零零一人。
慕容檐恢復了些許氣力,然后強逼著自己站起身。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握在細長刀柄上的手指倏然攥緊。這時候,外面傳來細弱委屈的哭聲:“狐貍精,你在嗎?”
慕容檐背朝著后方,一手拔出刀,冷靜地往前走。他想,一定是他失血過多出現幻覺了,他怎么會聽到虞清嘉的聲音呢?
虞清嘉摸索著往前走,她看到外面有好多血跡,爭斗的痕跡都朝著這個方向走來,所以她猜測慕容檐就在附近。虞清嘉走的跌跌撞撞,她先是隱約看到黑暗中有一個人影,狠狠嚇了一跳,等看清楚之后,她愣了一下,立刻大聲喊:“狐貍精!”
那個背影還是繼續往前走,虞清嘉連喊了好幾聲,拎起裙角飛快地朝他奔來。地上浸了水,又濕又滑,虞清嘉好幾次險些滑倒。她不管不顧,用力從后面抱住他的身影:“狐貍精,是我。”
后背的觸感柔弱冰涼,因為淋了雨,她的身體還在輕輕顫抖。慕容檐終于沒有辦法再欺騙自己,這就是虞清嘉。
慕容檐鉗住她的手臂,都不等虞清嘉反應過來,就將她用力攬入懷里。虞清嘉的骨頭被勒的生疼,慕容檐緊緊擁抱著她,聲音已然游走在崩潰邊緣:“為什么回來?你明明已經出去了,為什么要回來?”
慕容檐太過用力,又比她高許多,虞清嘉得踮起腳尖才能夠到。她沒有提醒他自己骨頭有點痛,而是伸手環住慕容檐的腰,臉頰埋在他的脖頸間,眼睫上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雨水:“我答應過你的,只要我活著,我就不會丟下你。”
慕容檐越發用力地收緊胳膊,肋骨下的傷口越扯越大,鮮血和著雨水將兩人的衣服浸的濕透。慕容檐強撐了多日的理智全然崩潰,他從來都不想放虞清嘉去找她喜歡的人,他也從來都不想讓虞清嘉過自己的日子。她屬于他,一開始就是。
從去年就刻意樹起以警告自己的理智線徹底坍塌,他原來還說服自己不要將虞清嘉牽扯進來,如果他失敗了,虞清嘉還能一無所知、平安快樂地生活下去,可是這一刻慕容檐的情感決堤,洶涌而出。他做不到了,他贏,他將天下捧到她前面,他敗,他也要帶著虞清嘉一起共赴黃泉。
“嘉嘉,我自私自利,薄涼無情,和你的理想背道而馳。可是就算這樣我還是很貪心,怎么辦?”
虞清嘉聽著,默默將臉頰放在他的肩膀上:“理想是理想,你是你。我后來想了想,正直的人有我父親就夠了,我可以換一個人喜歡。”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和你想象的不一樣,會做一些很極端的事情,你會怎么辦?”
比如,即便死了,也要拉你一起。
“我知道啊。”虞清嘉說,“可是誰讓你就是這樣呢。”
慕容檐手再次收緊,幾乎像是要將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中。他緊緊擁抱著懷中人,夜色漆黑,大雨傾盆,懷中的虞清嘉就是這黑暗中唯一的溫暖。慕容檐終于抱夠了,慢慢松開手臂,將虞清嘉放在地下,慢慢撥開她被雨水打濕的額發。
“好。”
第103章 夜歌
夜雨來得快停得也快,很快雨收云霽,明月從云層后出來,遙遙掛在漆黑的夜幕中。月明星稀,雨水將世界洗刷得晶亮。
慕容檐的傷口被虞清嘉強行包扎,現在虞清嘉披著慕容檐的衣服,由他拉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樹林中。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一片草叢展現在眼前,上面浮動著星星點點的螢火。
虞清嘉輕輕呀了一聲,她伸開手,一點星光從她手腕間掠過。虞清嘉驚訝:“螢火蟲?”
慕容檐正靠星辰辨認方向,聽到虞清嘉的聲音,他回頭望了一眼,這才注意到螢火蟲。虞清嘉眼睛水潤又晶亮,她伸出手,好奇又小心翼翼地觸摸著這些冷光。
慕容檐對鮮花綠柳這些意象并沒有什么欣賞之情,可是虞清嘉喜歡,他看著她,仿佛也感受到這其中的歡欣。慕容檐拉著虞清嘉繼續往前走,草叢晃動,驚起更多螢火。
虞清嘉瞪大眼睛,連眨眼都不舍得。山里的夜已經有些冷了,何況剛下過雨,虞清嘉身上的衣服還是半濕的。一陣風吹來,她不禁打了個寒戰。
慕容檐察覺到虞清嘉的變化,立刻停下腳步。他碰到虞清嘉的手,皺眉道:“怎么這么涼?”
虞清嘉眼睛還在看著身后的草叢和螢火,聽到慕容檐的聲音,她才收回視線,悠悠地睨了慕容檐一眼:“你還說我,明明是你的手更冷。”
慕容檐對此非常不屑,說:“我和你不一樣。”
慕容檐體溫偏低,無論什么時候碰上去,手指都是冰涼的,可是他的身體素質卻比虞清嘉好多了。這也是慕容檐急著出去的原因,他淋了雨不會有任何問題,但如果虞清嘉不及時換上干燥的衣服,恐怕就要得風寒了。
然而現在急也沒用,他握住虞清嘉的手,另一只手環住她的肩膀為她取暖:“還冷嗎?”
虞清嘉搖頭,任由慕容檐替自己整理衣物,將外面的屬于他的外衣為她重新束好。虞清嘉很少穿深色的衣服,可是現在披上慕容檐的黑衣,雖然不甚合身,但竟也意外地協調。
慕容檐低頭整理虞清嘉的衣領,眉眼格外認真。天空明凈如洗,而草叢間螢火點點,仿佛天上的星辰傾瀉到人間。虞清嘉突然生出一種唱歌的興致,她聲音清甜,低聲吟唱時溫柔又悠遠。
“夜長不得眠,明月何灼灼。想聞散喚聲,虛應空中諾。”
這是南朝吳歌,南北王朝對峙,歌曲卻隔著江相互傳播。吳歌哀婉纏綿,傳入北齊后很受貴族喜愛,幾乎很快就在宴會上盛行起來。虞清嘉唱了兩句,嘆氣道:“可惜沒有樂器伴奏。算了,等回去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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