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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清嘉才意識到白芷竟然在問這件事,她咳了一聲,臉也紅了。這個問題她不知道該應還是不該應,不說的話白芷又眼巴巴等著,最后虞清嘉實在沒辦法,只能含含糊糊“嗯”了一聲。
虞清嘉說完就尷尬得不行,兩人都鬧了個大紅臉。白芷嘴邊帶上笑,嘆道:“真好,若是夫人知道,她也能安心了。”
虞清嘉想起昨夜的事情就心有余悸,她趕緊轉移話題:“今日該當是我拜公婆、進宮謝恩的日子,如今宮里如何了?”
白芷搖頭:“不知道。聽人說昨夜潁川王勾結兩王造反,昨夜就被關起來了,瑯琊王殿下深夜進了宮,至此之后還沒人見過皇上。現在宮里如何,誰都不知道。”
虞清嘉記下,又問:“那潁川王會如何?”
白芷又搖頭,她張嘴正要說話,折屏外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你問他做什么?”
虞清嘉驚訝,跟著眾人站起身來:“殿下?”
第140章 色令
慕容檐音色獨特,聽過一次后絕對不會忘記。虞清嘉聽到慕容檐的聲音著實吃了一驚,她以為事情堆積了一夜,慕容檐昨夜抽出空回來已經是極點,白日他絕不會再有閑暇。沒想到,這才多久,他竟然又回來了。
白芷下意識地循著聲音回頭,晨光里慕容檐容色清冷,身姿蕭蕭,扈從如云,抬眸的那一瞬間讓人心驚。白芷愣住了,她身邊的人狠狠捅了她一下,白芷才回過神來,跟著眾人跪拜:“參見殿下。”
慕容檐已經換了一身黑色錦衣,他踱步走來,兩邊的侍女頭都不敢動一下,只看到黑色的衣角從眼前晃過。慕容檐沒有理會其他人,徑直走到虞清嘉身邊,將她扶了起來:“你講究這些做什么。”
慕容檐兩只手握住虞清嘉的手臂,虞清嘉順著他的力道站了起來,說:“禮不可廢。”
慕容檐笑了一聲:“我做這一切,就是為了讓你不需要在意任何禮節。如果我的身份反而讓你束手束腳,那還有什么意義?”
白蓉還在屋里,虞清嘉借著袖子的掩飾,用力掐慕容檐的手心:“你說什么呢。”
慕容檐被太子舊部給予厚望,現在卻說出起兵只為了一個女子這等話,讓臣子們聽到豈不心寒?虞清嘉那點力氣對慕容檐來說完全不痛不癢,他依然漫不經心:“有什么不妥,實話實說而已。”
慕容檐心里還真是這樣想的,他當然愛權力,但如果指望他勤儉修身,為國家大義克制己身疏遠愛人,那就找錯人了。慕容檐恣意又瘋狂,絕不會委屈自己。
虞清嘉沒好氣瞪了他一眼,然后和慕容檐去給成德太子、太子妃牌位敬茶。虞清嘉本來都已經做好準備,獨自去給公婆敬茶了。太子、太子妃已逝五年,她需要敬的只是牌位,實在沒什么可擔心的。雖然如此,但是慕容檐忙里偷閑回來,并且陪著她一起去敬茶,到底還是不一樣的。
從祠堂回來后,虞清嘉和慕容檐并肩坐在榻上。這對兩個人來說自然有些小,而且也不成樣子。虞清嘉本來打算坐到對面去,然而她起身好幾次都被慕容檐牢牢扣住,虞清嘉也沒辦法了,干脆破罐子破摔,靠在慕容檐肩膀上說話。
自漢以來,主流推崇的乃是夫妻之敬,夫妻二人一舉一動都得體合禮,彼此恭敬,相敬如賓卻不親近狎戲,這才是為人所稱頌的夫妻楷模。妻子取齊之意,要的乃是家族聯姻、傳宗接代、操持祭祀以及孝順公婆,男人對妻子要敬,親昵交融自有姬妾。按照主流禮教,夫妻在公開場合更要客客氣氣像待客一樣,像慕容檐這種婚禮當天直接牽虞清嘉的手,當著眾多仆奴的面攬著虞清嘉的腰,已經是妥妥的色令智昏、敗家子弟的模樣了。若是讓禮部學究們聽到慕容檐剛才的話,恐怕老先生們一口氣上不來,就要全部嚇暈了。
白芷隔著平紋木隔,問:“殿下,王妃,可要用茶?”
虞清嘉應道:“端上來吧。”
白芷將茶盞放在幾上,慕容檐低頭掃了一眼,挑眉:“這種東西又咸又澀,竟然還被南朝士人捧到了天上。我不喝,換酪漿來。”
虞清嘉勸他:“你昨天一夜未睡,今天天不亮又出了門,喝些熱的驅驅寒氣吧。”
“我不需要。”慕容檐不屑一顧,虞清嘉拿他沒辦法,只能對白芷說:“去換酪漿。”
“是,王妃。”白芷昨天還總是改不過口,早上也一半“王妃”一半“娘子”混著叫,沒想到在慕容檐跟前,一口一個王妃格外順溜。
白芷輕聲后退,退到隔斷后白芷忍不住抬頭,隔著花瓶玉件等擺設,復又朝慕容檐望了一眼。不知為何,白芷對慕容檐總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瑯琊王的容貌自然是一等一好,別說男子,就是放在女子中,他的五官也足夠出彩。白芷莫名覺得眼熟,可是奇怪,她明明才見了瑯琊王幾次而已。
似乎很久以前,也有一個人,以姿容美而出名。白芷覺得奇怪,但是她并沒有將這兩人聯系起來。畢竟沒有事先知曉,誰會跨越性別,胡亂揣測人呢?
再說白芷本來也和慕容檐不熟,在慕容檐還是景桓的時候,廣陵時他有獨立的院落,被迫搬遷后白芷白芨隨著虞文竣滯留在后,唯有虞清嘉和慕容檐兩人逃了出來。等虞文竣養好傷回到虞家,已經五個月過去了。等過了年,虞文竣和虞老君很快因為柳流蘇的事而鬧翻,虞文竣因此下定決心搬離虞家。他們搬到了名為朋友家實則是慕容檐產業的地方,白芷白芨更不會見到慕容檐了。
所以,真正和景桓、虞清嘉相熟的,乃是他們二人初到虞家時的侍女銀珠和銀瓶。銀瓶攀附富貴,很早就被虞清雅發賣,剩下的銀珠是個憨人,她覺得瑯琊王殿下好好看,曾經的景桓主子也好看,果然和六小姐親近的人都長得好。更多的,就沒了。
虞清嘉帶到王府的四個大丫鬟,白芷白芨不熟悉,銀珠腦子不好使,剩下的白蓉自己就是張黑牌,怎么可能泄露慕容檐的身份?
流落民間的小皇孫蟄伏五年后強勢歸來,殺叔嬸,滅奸臣,為父報仇,可謂極其傳奇,就是話本里也不敢這么寫。京城眾人害怕慕容檐,但是也好奇,皇帝的追殺令可不是鬧著玩的,這五年,慕容檐究竟怎么躲過了朝廷的天羅地網?
可惜,這個答案勢必要成為千古之謎了。
王府的下人手腳非常利索,很快,婢女換了今早新鮮釀好的酪漿,之后都不消主子開口,眾女看到瑯琊王殿下的臉色,極有眼力勁地退干凈了。
屋內無人,虞清嘉自在許多,被慕容檐擁著也不覺得尷尬了。慕容檐問:“你剛才問慕容栩做什么?”
虞清嘉愣了愣,才想起來,慕容檐剛進門時,她們正在談潁川王的事。虞清嘉都不知道該感嘆慕容檐記性好還是心眼小,都過了這么久,慕容檐竟然還記得這回事。
虞清嘉說:“我聽說昨夜王府被圍是潁川王主使,有些好奇,所以才和白芷隨便說兩句。對了,你怎么回來了?”
慕容檐看著她,挑眉:“我回來看我的王妃,這還有為什么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虞清嘉嘆氣,“我不太懂朝政,但是也知道剛出事那段時間是最關鍵的。現在正是風口浪尖,你鎮壓了潁川王,其他人不說話,但是未必服你。外面有那么多要緊事來處理,你昨天夜里已經……已經耽誤了不少時辰,我獨自去敬茶也省得,你何苦再跑一趟?”
“怎么能一樣。”慕容檐語氣淡淡,“造反此事遲早會解決,但我們的洞房花燭夜只有一次。那些老頭子要如何說話我大概能猜到,既然都是見同樣的人處理同樣的事,那我為什么不先做些讓自己開心的事,反正最終的結果都一樣。”
虞清嘉沉默,她覺得慕容檐這番話邏輯詭異,可是偏偏自成一體,讓虞清嘉沒法反駁。她和慕容檐對視,果然很快敗下陣來,嘆氣道:“罷了,你的歪理總是一套一套的,我說不過你。但是你要答應我,不許讓自己受傷。你答應過我的。”
“好。”慕容檐右手在虞清嘉下巴勾了勾,如逗貓一樣。虞清嘉又問:“宗室和普通人家不一樣,第二天侍奉公婆,還要進宮謝恩。我可用去宮里拜謝皇恩?”
慕容檐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你去宮里拜誰?”
虞清嘉想了想,發現還真是。皇后已死,皇帝雖然還在,但是看慕容檐的樣子,皇帝和昨夜之事干系匪淺,這病能不能養好恐怕不好說。慕容檐的親生父母早在五年前就雙雙逝世,其他宗室王爺看到慕容檐就犯怵,哪里敢讓虞清嘉行禮。這樣數一圈,京城里竟然沒有當得起虞清嘉行禮,或者敢擔虞清嘉一拜的人了。
虞清嘉想到這一點,神態又驚又奇。慕容檐原本帶著調侃意味,可是他看著虞清嘉明艷勾人的妝容,盛大華麗的衣著,漸漸眼神有些暗了。他抬頭朝外瞥了一眼,虞清嘉奇怪,問:“外面有人等著你嗎,你看外面做什么?”
慕容檐不說話,莫名嘆氣:“怎么偏偏挑在這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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