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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是不管?
眼下就是不能管。
甘州的四個守捉,一個比一個謹慎,出兵本就有風險,萬一打輸了,更是自己履歷上的污點,只要鐵騎不犯邊境,他們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出兵的請求也不是沒遞上去過,都被壓了下來,長安就像是一個被打怕了的孩子,如果有人僅僅是索要他的玩具和一點點的食物,而不是要他的命,他就能忍氣吞聲地茍活下去。
就在兩個月前,正是東突厥南下的時候,甘州百姓等待秋收的大部分田地,都被突如其來的突厥騎兵糟蹋了,被搶去的不僅僅是糧食,還有大半個村落的女人。
然而這個時候太敏感了,朝廷不想多生事端,官府只能裝聾作啞。
這一次,官府的不作為徹底激怒了百姓,張掖、刪丹兩縣的兩百民兵健兒率先反出城去,帶著一眾家小在合黎山落草為寇,受到他們的影響,陸陸續續又有許多人投奔,到了現在,從司戶參軍上報的失蹤人口數量來看,已有近千之多。
這就精彩了。
甘州現在除了外族,還有匪患。
其實很多人都對山匪有所誤解,從古至今,固然有極其兇殘,劫殺良民的土匪,但還有相當一部分,是不愿服役、繳稅、聽從官府指令的平民,這一類匪,并不做傷天害理的事,卻是官府最痛恨的。
這樣的人聚集起來,會吸引大批良民出逃,成為三不管的逃戶。長此以往,城中空戶愈多,田地荒蕪,稅收無幾,這甘州城從上到下所有官員,都逃不掉被擼帽子的命運。
裴景行的眉峰漸漸皺起。
他從沒想到,自己的刀還沒磨到敵人的身上,便有可能要先拿自己人開刀了。
“阿耶,我可真是你親生的。”
第18章 就山
剿匪這種事,理論上是不用調動地方駐防的,官差和團練兵健兒什么的基本就能解決,如果解決不了,那就要上書表奏,由朝廷指派軍隊。
裴景行這就尷尬了,他接到的調任書只說支援,并沒有安排具體工作,似乎是駐防也可以,用來機動作戰也行,總之就是哪里有火情就往哪里去,放在甘州這種地方,真是坑得不能再坑。
無論是裴景行還是林菁都不想剿這個勞什子匪,關鍵在于,他們已經被架在火上,只等人來撒調味料了。
裴景行微微一笑,將酒杯一拋,如同打了雞血一般,開啟舌燦蓮花模式,不間斷、不重樣地為今上歌功頌德,空話說了一大堆,就是沒有正面回應,韋胥幾次想插話都沒插進去,那尤參軍和在座幾位年紀大的參軍都被氣氛感染,情不自禁老淚縱橫,說到情動處,裴景行直接招來酒壇子,眼都不眨地往嘴里灌,端的是氣吞長河如虎,使出了夸父逐日的的勁兒來。
他酩酊大醉,這一場宴會,自然就這么糊里糊涂的結束了。
韋胥將人送到門口,還猶自不甘地問道:“裴將軍何時與本官商量剿匪章程?”
“是有這么個章程……來人,拿筆,我給韋刺史寫一個大大的章程,嗝!讓你們見識見識我的真跡!”裴景行大拍胸脯,說著便倒在一名親兵的身上,呼嚕打得震天響。
幾個親兵七手八腳地把他送上馬車,一名老練的參軍賠禮道:“我家將軍不善飲,今日多有失禮,還望刺史不要見怪。”
“呵呵呵,好說好說,裴將軍乃國之棟梁,今日之言字字珠璣,本官希望明日能繼續與將軍把酒暢談,請務必將話帶到。”
“自然,請刺史放心。”
直到裴景行的車馬走遠,韋胥還站在那看著。
有人在他身后道:“裴家的人很難搞定吧?”
“本以為是毛頭小子,誰知是只滴水不漏的小狐貍。”韋胥搖了搖頭,轉過身道,“我恐怕這一次會生變數,他還帶了林遠靖的女兒來。”
那人一身農夫打扮,頭戴一頂草帽,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出身高非比尋常,他輕笑了一聲,道:“林遠靖對大昭人的統治力真是根深蒂固啊……其實裴家來人也很正常,朝廷里畢竟不都是無能之輩,吃準了沒人敢惹裴元德這頭老虎,所以才派了他的兒子前來。你可以想辦法把先他們拖住,哪怕來頭再大,也不過是兩只初出茅廬的幼崽,待過了冬之后,事情一定能成。”
“那就得你們來配合了。”韋胥一邊往府衙走一邊道。
那人沒有回話,轉身融入了街道深處。
裴景行一上了車便睜開眼睛,他對一同被塞進來的林菁道:“人都說酒入喉暖,可今天的酒,卻是越喝越冷。”
林菁掀開車簾看了看,回道:“人家還在那看著呢,看來,他有些急了,你是躲不過去的。”
“于情于理,我都得上這個套兒,是吧?”
“這一次換我來問,你想怎么辦?”
“我可以消極對待,冬天不好出兵,裝模作樣地讓人圍了山,等他們彈盡糧絕。”
“現在應該也有官差守住要道,可惜,合黎山乃古之昆侖,山道不計其數,就算把守捉的兵力都算上,也守不住。”
“我也可以積極一點,派小隊進山探路,敲山震虎,弄得他們雞犬不寧……但這樣一來的話,就真的可能開戰了。”
“冬天不是好機會,大雪會封山,敵暗我明,得做好損失兵員的準備。”林菁分析道,她皺著眉,突然想到了一點,“你說那些逃民,真的有余力在大雪封山的時候,撐過這個冬天嗎?”
“不好說……”
兩人面面相覷,因為沒經驗,頗有些難下手的感覺。
“你去幽州大營之前,打過仗嗎?”林菁嘆了口氣,問道。
“跟著我大兄操練過幾次,想打仗,也得有機會啊!一有機會我不就去幽州了嗎?”
“很好,我們倆這一次可以好好演繹一下什么叫紙上談兵了。”
“你突然這么謙虛讓我很害怕,你在幽州大營闖我帳子時候可不像是紙上談兵的樣子,你說你能徒手撕人我都信。”
“別貧嘴了,說實話,我覺得韋胥的話只能信一半,想知道真相,還得去合黎山走一趟。”她想了想,確實沒什么好辦法。
裴景行一拍大腿,樂道:“真刺激,好教女英雄知道,這種深入敵后的英勇行為請務必別帶上我,我還年輕,沒活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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